林正弘彻底愣住了。
却听见教皇的声音再度响起。
“云青将成为，教廷历史上第一位圣子。”
“先民之子，被教廷收编为圣子。民众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教廷宽宏大量，连先民的血脉都能包容。教廷才是真正的正义之所，连敌人都能被感化。”
教皇的笑容愈发悲悯，仿佛已经看见了幻想中的那一幕。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被感化了，当然不重要。”
“只要他站在教廷这边，以圣子的身份示人，民众就会相信教廷是不可动摇的。到那时候，圣女今天在审判台上说的那些话，就不会再有人在乎。”
林正弘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心中震撼，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不得不承认，教皇的这一手棋，比他想象的要高明得多。
杀了云青，云青会成为殉道者。
而如果把他变成教廷的圣子，他就会成为教廷最好的活招牌！
一个活着的招牌，比一个死了的敌人有用得多。
林正弘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低下头，恭敬地弯下了腰。
“是。”
……
另一边，云青靠在墙壁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这间约莫十平米的新牢房。
有床，有桌，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窗外能看见一小片灰白色的天。
虽然依旧是囚室，但和原来阴冷潮湿的牢房比起来，这简直算得上是贵宾待遇了。
云青很满意。
肩头的枯叶蝶也很满意。
事实上，溯蝶满意得有点过头了，从刚才开始又一直在喊饿。
“我要吃那个。”
云青的耳廓被一道声音轻轻刮了一下，他偏过头，看见那只枯叶蝶正对着牢房小桌上那只食盒的方向，翅膀微微翕动，褐色的复眼亮晶晶的。
云青走过去，揭开食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白粥，配了一碟酱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和之前地牢里那些黑面馒头和浑浊的稀粥比起来，这顿已经算是丰盛了。
刚把食盒端到隐蔽处，溯蝶就迫不及待化为人形，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食盒。
“快点，饿死了！”
溯蝶理直气壮。
云青叹了口气，把食盒递给她。
溯蝶接过去，蹲在墙角，埋头开始吃，吃相谈不上优雅。
短短七天，溯蝶把他空间里满载的食物，风卷残云般地扫荡干净了。
“我还是没饱。”
溯蝶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琥珀色的眼瞳无辜极了。
云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腮帮子上。
“你现在不是在吃吗？”
“这点哪够。”
溯蝶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粥碗，又抬起头看他，语气真诚得让人没法生气。
“我还能再吃五碗。”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教廷守卫，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神色好奇，刚才他送饭的时候偷偷看了云青好几眼，想确认这个在审判里被多方势力保护，因此活下来的异端，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云青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对那人喊道：“小哥，能不能再送一点吃的来？”
守卫一愣：“刚才不是送过了？”
“没吃饱。”
守卫的表情微妙，上下打量了云青两眼。
少年清瘦，怎么看都不像饭量那么大的人。
但出于对疑似神明者的忌惮，守卫还是转身去取了一份新的。
不到一刻钟，第二份食盒送来了。
云青把食盒接过来，端到桌上，还没来得及转身，溯蝶已经趴到了桌边。
“你吃慢点。”云青扶额。
溯蝶已经吃上了。
第三份。
第四份。
当守卫第五次端着食盒出现在铁栏杆外面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满满当当的食盒，又抬头看了看牢房里面的少年，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您是怎么把这么多食物吃下去的？”
云青面不改色。
“饿久了。”
守卫沉默了片刻，把食盒从栏杆缝隙里塞进来，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的确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转身百思不得其解的走了。
云青端着第五份食盒走回桌边，溯蝶已经消灭了前四份的所有食物，正坐在床沿上，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
“饱了？”
溯蝶想了想。
“七分饱。”
云青：“……”
饭毕，溯蝶变回兽形态，往他身上靠了靠，吃饱了就想挨着人打盹。
云青收回手，目光落在铁栏杆外面的走廊上。
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些什么。
……
夏远帆和宋小盐！
云青猛地站起来，不顾肩膀的溯蝶差点甩掉，走到铁栏杆前，朝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那位小哥！”
守卫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走廊拐角，表情带着一丝困惑，手里还端着第不知多少份食盒的托盘。
“您还要吃？”
云青说：“跟我一起被关进来的那两个银月学生，还在原来的地牢里吗？”
守卫思索片刻：“是的，他们还在原来的牢房里关着，没有移出来。”
“审判已经中止了，我的罪名没有成立。他们两个只是普通学生，根本没有理由继续关着他们。麻烦你向上级通报一声，要求释放无关人员。”
守卫看着他，表情恍然，然后点了点头。
教廷的确没有缘故去为难两个普通人。
“好的，您稍等，我去汇报。”
果然，半个时辰后，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云青抬起头，看见走廊拐角处走出两个人影，步履踉跄，互相搀扶着。
夏远帆走在前面，满脸劫后余生。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像是还没完全从地牢那种阴冷潮湿的环境中缓过劲来。
宋小盐搀扶着他，和夏远帆一样狼狈，只不过心理承受能力更强，因此精神状态好上不少。
两个人在云青的牢房前停下脚步。
夏远帆抬起头，隔着铁栏杆看见云青的那一刻，嘴唇一哆嗦，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云青同学……”
他热泪盈眶，如同看见了亲人。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