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帆和宋小盐脚步虚浮,他们本来还在担忧,最受教廷敌视的云青,是否会遭受酷刑。
  但监牢里面的云青……
  夏远帆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和他们一同被关的少年,却是一身清爽,没有狼狈的痕迹。
  宋小盐站在他旁边,同样怔了好几息,才开口道:“云青同学,听说你刚才被教廷审判了,我们在地牢里干着急,只听见外面闹哄哄的,还以为你……”
  云青没有多解释:“已经没事了,放心,教廷暂时不会动我。你们不用待在这里了,快出去吧。”
  夏远帆面色担忧:“可是你呢?”
  “我没事。”
  云青打断他:“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
  夏远帆和宋小盐对视了一眼。
  地牢里的日子虽然难熬,但看云青的样子也并不是逞强。
  宋小盐点了点头:“好。我们等你回来。”
  夏远帆也闷闷地应了一声:“云青同学,你自己保重!”
  两个人转身,互相搀扶着往出口走去。
  云青肩头的枯叶蝶轻轻扇了两下翅膀,嫌弃道:“他们两个怎么变得这么臭?脏兮兮的,灰扑扑的,看着真让人倒胃口。”
  “能不能有点素质?”
  云青偏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蝴蝶。
  “人家刚从地牢里放出来,身上有点味道怎么了。”
  “好吧,我修改一下措辞。”
  溯蝶认真道:“他们让我胃口大增。所以我建议你再给我要点食物来……这样够有素质了吧?”
  云青:“……”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地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小哥,麻烦再送一份吃的来!”
  不远处,守卫的声音十分困惑:“还……还没吃饱啊?”
  “这一顿吃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守卫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转身去张罗了。
  ……
  次日清晨,云青被带出了囚室。
  他走在教廷的廊道里,两名执事一左一右相随,态度甚至称得上恭敬。
  云青心里大致有数。
  教皇不知道还想用什么招数对付他。
  他被带进了一个陈设简单的房间,教皇就坐桌后,穿着一件素白的常服,神色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长辈。
  “坐。”
  他抬手示意。
  云青没有客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执事们退出了房间,门在身后合拢。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母亲叶染,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教皇开门见山,没有寒暄,像是两个熟稔的人在聊一件尘封已久的旧事。
  云青不知他为何提及叶染。接话道:“你认识她?”
  “岂止认识。”
  教皇笑容复杂:“她曾经是教廷最头疼的对手之一。十几年前,她一个人溜进猎渊峡谷三次,每次都全身而退。教廷派去追踪她的人,没有一个能跟上她的脚步。”
  “我们当时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后来才发现,她在找门扉。”
  “她不信教廷的教义,也不信圣典里的创世神话。在当时的教廷看来,这是最危险的异端思想,比普通的叛逆更危险。”
  云青默默听着。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猎渊峡谷深处。”
  教皇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云青:“当裁决司的人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他顿了顿。
  “我当时以为,她的故事已经结束了。现在看来。”
  他打量了云青一眼,灰色眼睛里波澜微起。
  “你比你母亲更让我意外。”
  教皇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她当年虽然让教廷头疼,但至少还知道藏拙。你倒好,空间系、治愈系、黑暗系三种异能,一个接一个地亮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与众不同。”
  “所以冕下今天叫我来,是为了叙旧?”
  教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话锋一转:“其实叶染的反叛,未尝没有值得教廷反思的地方。”
  云青挑了挑眉。
  “就像圣女说的那样,教廷需要改革,不能总是用火刑和审判来对付质疑者。我当时没有回应她,但我回去想了很久,认为她说的并非毫无道理。”
  他抬眼看向云青,面容慈祥。
  “所以我想,与其继续审判你,不如换一种方式。”
  云青感受到一阵恶寒,笑笑:“你该不会想让我为教廷卖命吧。”
  教皇的表情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微微一笑。
  “你比你母亲要聪明。”
  “她当年如果愿意妥协,教廷可以给她一个很好的位置。她不肯,所以便消失了。但你不必走她的老路,你可以比她更明智。”
  教皇神色仁慈,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罪愆。
  “圣子怎么样?”
  教皇轻声念出这个让云青有些出乎意料的词汇。
  圣子?
  从没听说过。
  教皇为了留下他,创造了这种东西?
  教皇看出了他的惊讶,补充道:“是的,教廷历史上从未有过这个职位。你会是第一个。”
  “民众已经看到了你的力量,他们会接受你。而教廷会因此变得更包容。你既能保全自己,也能让这些事,有一个更温和的结局。”
  云青想起了在暴雨中手持令牌的那个少女。
  “那圣女呢?”
  云青问:“如果我答应,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教皇淡淡应答:“她身体抱恙,需要长期静养。这是对外说法。”
  “对内,我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好好休息。不会有人伤害她,她只是不再适合担任圣女了。”
  冠冕堂皇。
  云青敷衍道。
  “我需要时间考虑。”
  教皇摇摇头,一改温和好商量的态度,竟是直接否决:“教廷的决策可不能无限期搁置。”
  他走到房间侧面的那扇门前,伸手推开。
  门后站着一个少女。
  黑发如瀑,垂落到腰际,一张寡淡的脸上,只有眼睛称得上特别,浅绿色的瞳仁,像初春刚冒出来的新叶般朦胧。
  一个平平无奇的兽人?
  感受不到任何攻击性或者异能波动。
  但不知为何,第一眼看见她,云青便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叫铃音。”
  教皇的声音响起。
  “今天,我想让她跟你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