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了。”
看见来人,叶昭明耸了耸肩,走过去。路过叶旬身边时,他没看他。
回到叶家,叶旬径直上了楼。叶昭明在客厅里踱步,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装饰——水晶吊灯、大理石壁炉、墙上挂着叫不出名字的油画。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每一样都让他觉得腻烦。他说不清这腻烦从哪来。
有毛茸茸的东西蹭到他的腿边
他低头。
一只二哈正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嘴里还叼着一只被咬烂的拖鞋。
叶昭明看了它两秒,面无表情地抬脚,将它轻轻踢开。
二哈“嗷呜”一声,缩到角落里,不敢再靠近。
它不明白。以前这个人不会这样的。以前这个人会蹲下来揉它的头,哪怕它把沙发咬出棉花、把拖鞋咬成两截,也只是骂一句“傻狗”,然后揉它的头。
叶昭明看着那只狗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可笑。
他走到沙发前躺下,把玩着那把匕首。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自己的眼睛——金的,但没有光。
他回想起以前的事。
不,不是“以前”。是“这几天”。
他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可他明明一次都没来过。
从前几天在那个破房子里苏醒,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些人叫他“少主”,对他毕恭毕敬,可他一个都不认识。
还有叶旬。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那天却不受控制地替他挡住了晏雪声的攻击。
晏雪声。
叶昭明的手指顿了一下。
晏雪声为什么要攻击叶旬?他当时看到晏雪声的状态也不对。他虽然恨他,但这件事太蹊跷了。他恨晏雪声,恨到想杀他。但他不想在“不知道为什么”的情况下杀他。
楼梯传来脚步声。叶旬下来了。
“收拾一下,带你见个人。”
叶昭明张嘴想说“不去”。
“好。”他说。
他皱了皱眉,又张嘴。想说“我不去”。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试了三次。
三次都不行。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想站起来,想走,想说“你凭什么命令我”。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站起来,看着自己走向门口,看着自己穿上鞋,看着自己跟着叶旬上了车。
像在看别人。
车里很安静。叶昭明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飞掠的街景。他的脸色不太好,手指攥紧,指节泛白。体内的怨气开始翻涌,从皮肤下渗出来,在指尖凝成黑色的细丝。
叶旬瞥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没事。想起一个人。”
晏雪声。他只能想起晏雪声。
车停在一栋大厦前。地下车库,电梯,虹膜识别。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叶昭明跟在叶旬身后,数着经过的每一扇门、每一个监控探头、每一次转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但他在数。仿佛这样,他就不是在“被带着走”,而是在“自己走”。
顶层。走廊尽头一扇门。叶旬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
女人。
长发,苍白,眼窝深陷,像很久没有睡过觉。
她的气势很强,但看起来很憔悴——像一把被磨得太薄的刀,锋利,但随时会断。
她手里拿着一个葫芦。
叶昭明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是他的葫芦。他用来收集怨气的葫芦。他记得自己把它丢在了什么地方——他不记得了。但葫芦在这里。
“叶昭明。”女人抬起头,打量着他。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像在检查一件物品——确认它还在、没坏、还能用。
“你是谁?”
叶昭明问。他的语气很平,但他的手已经垂在了身侧,指尖离匕首不到一寸。
女人没有回答。她看向叶旬。叶旬走过去,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但叶昭明听到了——不是因为他听力好,是因为他在“被控制”的状态下,学会了把注意力放在“不被允许注意”的地方。
“他以前的记忆已经改了,”叶旬说,“对您没有影响。他现在唯一记得的,就是晏雪声。”
女人挑了挑眉。“唯一记得的是晏雪声?”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动了动,“倒是方便。”
她站起来,走向叶昭明。
叶昭明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本能。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不对。不是危险,是“熟悉”——但他不认识她。
女人伸出手,一巴掌扇过来。
叶昭明抬手,挡住了。
“搞偷袭?”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手已经按上了匕首。
“停下。”叶旬说。
叶昭明的手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身体停了。
女人又一拳打过来。这次他没有挡。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踉跄了一步,撞翻了旁边的花架。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没有还手。没有挡。甚至没有躲。
因为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的身体在等叶旬的下一道命令。而叶旬没有说话。
“您这是……”叶旬皱了皱眉。
“你只改了他的记忆,没用。”女人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个葫芦,“他的意识太强。不控制好,会被反噬。到时候他恢复记忆,我们都没好下场。”
叶昭明站在原地,听着。
他在想:恢复记忆?他失去了什么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