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指的是兵器,不是士兵。”被果果的折磨了那么久,遇到她理解错的字词,崔郢已经能淡然解释了。
  点到为止,绝不多说一个字。
  “哦,兵器。”果果说着两只手腕对撞,腕子上的镯子相碰时发出一阵低鸣,“还怪好听的,是不是,师傅。”
  被突如其来的阵阵低音震得有些头晕目眩的崔郢一只手按住桌角,另一只手扶了扶额,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侍墨好些,捂着耳朵在烛台后面站着,缩着头,似乎听见这声音也觉得难受。
  果果见崔郢不理她,字也不写了,笔丢到一边,一抬眼就看着崔郢难受的样子,回头侍墨苦着脸看她。
  果果立刻两只手抓紧了手上的镯子,这就是未来神兵的威力吗?
  声音都能让人难受。
  声音消失之后,侍墨扶着崔郢去榻上坐着,她跟在后面,关心道:“师傅你没事吧?”
  要是崔郢说有事,她即刻去找国师去。
  崔郢摆摆手,又指了指书案,示意她继续去练字,果果只得一步三回头去了,坐下一边写,一边眼神的余光瞄向崔郢。
  果果眼神好,余光也能看的清楚。
  崔郢左手扶着头,缠着雪白的纱布的手印上额头,玉白的手背和凝白的额角都被压出红痕来,眼睛半闭着,一双凤目隐有水光,另一只手捺着心口,宛如西子捧心。
  美人娇弱的模样总让人心折。
  于是果果心里默默地又加上一条,不仅不能碰,还不能有不好的声音了,何止脆弱如琉璃啊,简直,简直就是个雪做的人,对着吹口气都怕化了。
  崔郢老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可他自己就很脆弱啊,也比“千金”更值钱,来奚族对他来说就是“垂堂”了吧。
  果果心不在焉的写着字,侍墨端来安神茶,服侍崔郢喝了,崔郢饮了几口放下,方才觉得好了些。
  崔郢换了一只手支着额,果果见了却瞪大双眼,彻底没心思写字了,原因无它,崔郢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小臂上居然也缠上了一圈白色的纱布。
  不会又是骑马摔伤了吧!
  老实说,除了崔郢自己做点什么对他来说危险的事情,果果也想不出来什么能伤到崔郢。
  崔郢夏日的衣服虽然薄,却也有六七层,决计不会是不小心磕碰到的,营地无时无刻都有人巡逻,哪个不长眼的能突破重重守卫伤了他?
  果果招手召来侍墨低声问道:“师傅的右手怎么也伤了?严重吗?青玉膏可够用?”
  一连三个问题,侍墨都不知道从何答起,右臂上的伤可是他家大人避之不提的,果果有时候又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
  而正对着小公主真切的脸,侍墨编瞎话也编不出来。
  “这……不算严重,青玉膏也是够用的。”侍墨想了想,终究略过第一个问题不答。
  “那就好。”果果点点头又问道,“怎么伤的?”
  这对她很重要。
  这句崔郢听清了,侍墨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崔郢走过来道:“旧伤,留了疤,索性……毁了,让它新生,也不负公主千里迢迢给我取来青玉膏。”
  崔郢昨天用着青玉膏总觉得心中不是滋味,看着右臂上那段疤更碍眼了,以前是觉得痛不敢下手,如今心里乱,反倒要身上疼一疼才好,就令侍墨把旧疤割了,待一起长好了,再不碍眼。
  不过崔郢高估了自己,身上疼一疼,以侍墨的手速,他尚且疼的差点晕过去,侍墨可是接受过暗卫训练的,武功不算最好,但是手速绝对一流,样样能干。
  不然崔郢出来也不会只带了侍墨一个。
  旧伤啊,旧伤就好,毁了用上青玉膏也好,不用白不用啊,拿回来不就是给他用的,崔郢不留疤最好。
  这就是物尽其用!
  果果知晓了原因又拿起笔来,认真练字,师傅不辜负她,她也不能辜负师傅!
  崔郢刚才说话其实也带点阴阳怪气的意味,本以为果果还要继续问下去,他有一大堆话等着她呢,谁知道果果居然听完认真练字了,崔郢一口气憋在胸上,上不去,下不来。
  果果心无旁骛地练完三张小字,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发现崔郢一直盯着她看。
  “师傅,我字怎么样?是不是有进步了?”果果满心喜悦,将刚写好的字摊开在崔郢面前。
  三张玉宣纸上,工工整整地写满了小字,虽然不见笔锋,但是不见一个墨点,笔画粗细均匀,字体大小适中,结构清晰,以初学者来说的确不错。
  所以说,果果只要用心是能写好的。
  想着他以前收上来的涂涂抹抹,缺胳膊少腿的作业,崔郢脸黑了。
  崔郢拿了一张白纸,写下“剑”和“箭”两个大字,道:“各写五十遍,写完交给我。”
  “箭”崔郢早就教过她,果果也很熟了,毕竟学习一门新的语言,还是要从身边最熟悉的东西学起来。
  果果盯着“剑”,这个字,她好像见过。
  “这个字念什么?”果果皱着眉问道。
  “剑,宝剑的‘剑’。”崔郢写完放下笔,暗暗抽声气,绷着伤口了。
  “宝剑的‘剑’,宝剑的‘剑’。”果果重复了两遍,提笔开始照着写了,果然还是师傅好,知道她不会就赶紧教了。
  写上五十遍,她还不记得牢牢的呀。
  她以后可是要拥有神兵的人,可不能连神兵是什么只会读不会写呢,而且果果都想好了,等她字练好了,剑名也要她来取,剑身上的铭文也要是她的字。
  桃桃都说了,名剑的名字都很好听,她要给她的剑也起个好听的名字,用好看的字才配得上呢。
  等她把字练好了,肯定也读了很多书了,起个好听的名字还不是信手拈来!
  崔郢的字就不错,跟人一样好看。
  但是名字不能让他起,她的剑,名字一定要自己起!
  为此,果果认认真真对着练,于是等着果果和他讨价还价的崔郢,盘算再次落空了,怎么就能这么好学了?
  面对一心向学的果果,崔郢不禁开始检讨自己,他是不是有点过了,小公主一片赤子之心,为他好的心是真的,叫他叫“师傅”也心甘情愿,连他昨日下令,实则是禁止她再出去的命令都没过来闹,还有今天,听课认真,写练字也认真,还不忘关心他……
  大大小小,桩桩件件一想,崔郢得出结论,他真的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