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没有让开。它浑身白毛倒竖，小小的身躯在幻熊面前，脆得可笑。
熊掌落下。
但悟空动了。
它没有硬挡。白光一闪，它的身影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骑在了幻熊头顶。它两只爪子死死抓住幻熊的耳朵，用尽全力往下一扯。
幻熊的动作因为这一下，竟偏了半寸。熊掌擦着伏羲的身侧砸进地里，掀起的泥石溅了他一身。
悟空没有停。
它像一道白光，在幻熊身上来回闪现。一会儿踹它后颈，一会儿抓它鼻梁，一会儿又拽它尾巴。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次都只轻轻一触，便立刻瞬移离开，绝不停留。
幻熊被激得狂怒，双爪乱拍，却总是慢悟空半拍。那猴子像一只恼人的飞虫，怎么也抓不住，偏偏又哪儿痛往哪儿招呼。
伏羲靠着树干，看着那道不停闪现的白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死猴子……不是让你走吗？”
暗处，楚风和东方玥已经赶到。
“空灵猴在牵制它。”东方玥压低声音。
“撑不了太久。”楚风盯着战场，手按在剑柄上。
悟空确实撑不了太久。
幻熊虽然抓不住它，但妖气在狂暴之下不断外放，几次都擦着悟空的身体掠过。终于，它找准悟空落地的一瞬，一爪拍去。
悟空避无可避，被掌风扫中，惨叫一声，小小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干上，软软滑落。
“悟空！”伏羲嘶声喊出来。
“吼——！”
幻熊彻底失去了所有干扰，紫黑妖气再度凝聚，这一次，它要同时解决掉这一人一猴。
就在此时。
“铮——！”
一声剑鸣，自林间炸响。
暗金色的剑光如一道惊雷，从斜侧方贯穿而来。那剑太快了，快得连幻熊都来不及反应。伏羲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下一秒，幻熊扬起的右爪便生生停在了半空。
剑光从它的右爪划过，没有对撞，没有爆炸。
就像热刀切过油脂。
一条粗壮的熊臂冲天飞起，带着大量紫黑色的血，砸落在数丈外的地上。
幻熊的惨叫整整迟了一瞬才响起。
“吼——！”
它踉跄着后退，断臂处妖气狂涌。可还没等它站稳，第二道剑光已经到了。
这一剑，直取它心口。
“残剑，第四式——碎星。”
暗金色的剑锋没入幻熊胸膛，像刺穿了一层薄纸。剑身上龙气炸开，化作无数道细碎的金芒，从幻熊体内向外激射而出。
“砰砰砰砰砰——！”
幻熊的胸膛、腹腔、后背同时爆开数十个血洞。那些紫黑色的妖气像被戳破的皮囊，从每个洞口疯狂外泄。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楚风抽出剑，反手一甩。剑上的血被龙气蒸腾成雾，一滴不剩。
他转身，甚至没有再看那熊一眼。
幻熊在他身后轰然倒地，震起漫天尘土，再没了半点声息。
伏羲还没有完全昏迷，只是半靠在一棵树下，脸色白得像纸。
右肩的伤看着极重，血已经把半边衣服都浸透了。
“他怎么样？”楚风问。
“肩骨碎了，内脏被震伤。死不了，但得养一阵。”东方玥走到伏羲面前，蹲下，取出一枚莹绿色的蛊虫，极轻地放在他肩头。
那蛊虫没入伤口，伏羲眉头微皱，却没有喊痛。
“你……”他努力睁大眼，看向东方玥，又看向楚风，“小，小姨……”
话未说完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见状东方玥无奈的摇了摇头。极熟练地替伏羲把错位的骨头一点点推回原位，又用灵力封住伤口。
伏羲以为自己会死。
被幻熊那一掌击中右肩时，他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像冰层在深冬的湖面上碎开，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胸口。接着身体就飞起来了，轻得不像自己。落地时，半边身子已经没了知觉。
他躺在那里，看见幻熊再次举起爪子。紫黑色的妖气在它掌间翻涌，像一团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的火。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后有人来了。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只记得一道暗金色的剑光，一声极沉的声音说道“他怎么样了”，和一双温柔的手，把他从泥地里扶起来。
再然后，就是眼下。
伏羲醒来时，晚霞已挂满天空。
火堆在旁边跳着，把几道围坐的人影投在树干上，拉得又长又软。他试着动了动右肩，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他偏过头，看见东方玥坐在火堆边，正用一根细枝拨弄着火炭。
楚风靠坐在更远一点的树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悟空蜷在他腿边，白毛被火光照得发暖，肚皮一起一伏。
“醒了？”东方玥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