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伏羲嗓子哑得厉害，“你怎么……”
“先把水喝了。”东方玥递过来一个水囊。
伏羲勉强撑起身子，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接。他喝了几口，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可紧接着，记忆也一点点回来了。
幻熊。
他败了。
有人救了他。
“是你们救了我。”他忽然说。
东方玥这才抬头看他，眉眼在火光里半明半暗：“不然你以为，你一个人能从超凡后期的幻熊爪下活下来？”
伏羲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阵法被幻熊一掌拍碎，想起听风剑脱手飞出，想起自己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而更让他难受的是，这一切都被楚风和东方玥看在了眼里。
“是不是很狼狈？”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很狼狈。”东方玥没有否认，“如果你不冒进，本来可以不用这么惨。”
伏羲没说话。
“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东方玥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她看着火堆，火光在她眼里一跳一跳，“以化凡战超凡，还让那畜生吃了不少苦头。这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伏羲怔了怔，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不过……”他低声道，像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太弱了。”
“知道就好。”东方玥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火堆“啪”地响了一声。
楚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小伏羲。”他喊。
伏羲闻声抬起头望向他，辨别一番道：“风哥？”又顿了顿，“是你救了我。”
“是你自己命大。”楚风说，声音低而稳，“悟空替你争取了时间，小玥给你续了命。我不过是补了最后一剑。”
伏羲咧嘴笑了：“风哥还是老样子，做了好事不认。”
“你也很厉害。”楚风道。
他这话说得极认真，不像安慰。
伏羲一下不知该接什么，只能低头，用左手揉了揉身边悟空的脑袋。悟空睡得正沉，只翻了个身，把尾巴甩进他怀里。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伏羲抬头问。
“你出部落那天，我们就跟着了。”东方玥说，“姬叔安排的。”
“他果然还是派人来了。”伏羲小声嘀咕。
“你当时跑到姬府借一百个人，不也是算准了他会派人？”东方玥淡淡地睨他。
伏羲讪笑两声，心虚得没敢接话。
“所以，我这一路……你们都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有些精彩。
“嗯。”东方玥点头。
“包括我被疾风鹰抢兔子那次？”
“嗯。”
“被灵鹿追得到处跑那次？”
“嗯。”
“被悟空偷鱼那次？”
两人互视一眼笑道：“嗯。”
伏羲一手捂住脸：“你们就不能早点出来吗！”
“不到生死关头，我们不会现身。”楚风认真道，“只有你自己面对，才能真正长本事。”
“但那可是幻熊！超凡后期！”伏羲瞪眼。
“所以你活下来了，而且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楚风看着他，眼底有极淡的赞许，“刚刚那场战斗，你若全程靠我们，就什么都不会有。”
伏羲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还能感受到那晚阴阳之力涌动时的余韵。
那种“转起来”的感觉，现在回想，仍然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我好像……知道大宗师的方向了。”他低声道。
“什么方向？”东方玥问。
“以身为阵。”伏羲抬头，眼里映着火光，亮得惊人，“经脉为阵纹，气血为灵力，心为阵眼。
如果我能想通最后一步，阵法就能突破大宗师。”
东方玥和楚风同时看向他。
“这条路由你自己走。”楚风道，“我们帮不了你。”
“我知道。”伏羲点头，又笑了笑，“但你们在，我就敢往前走了。”
夜风穿过林梢，把火光吹得轻轻一晃。
悟空在梦中“吱”了一声，往伏羲怀里又钻了钻。
楚风从怀里摸出两颗荔枝，丢给伏羲一颗，自己剥了一颗。他吃得很慢，像在嚼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风哥，你想楚依了吗？”伏羲忽然问。
楚风剥荔枝的手顿了一下。
“想。”他说，声音很低，却很实，“很想。”
“她也很想你。”伏羲道，“你走之后，她每年都会去城门口站几次。不说话，也不哭，就站在那里，朝西边看。而且她的性格也变得很孤僻，常常一个人在角落发呆。除了和我们几个比较熟悉的人偶尔说话，其他时候都是特别的安静。”
楚风的手指慢慢收紧，荔枝的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
“可我知道，她不是孤僻。”伏羲低声道，“她只是怕。怕你真像那些传言说的，已经死在西域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只能一个人等着。”
楚风没有说话，可他的肩膀在极轻地抖。
“风哥。”伏羲喊他，“你回来了，她就可以不用再怕了。”
楚风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眼底，像烧红的炭。
“我知道。”他哑声道，“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回部落看她。”
“这次不会再走了吧？”伏羲问。
楚风极轻地笑了一下，说：“不走了。”
那是伏羲十年来，第一次见楚风笑。
很淡，却比这荒山野外的满天星光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