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所感，伏羲下意识朝楚风望去，正撞见对方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那目光热切又专注，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他连忙拉着东方玥往旁边挪了几步，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问：“小姨，风哥他……该不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毛病吧？”
“嗯？”东方玥被问得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是没看见，”伏羲悄悄抬眼瞟了楚风一眼，“刚才他看我的眼神特别不对劲，跟狼见了肉似的。他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东方玥被他逗笑了，伸手敲了下他脑门：“想什么呢？你风哥刚才看你，明显是有事要求你。”
“有事求我？”伏羲揉了揉脑门，将信将疑。
“直接问问不就知道了？”东方玥说着，转头朝楚风扬声喊，“风哥！过来一下！”
两人和楚风本就离得不远。楚风听见喊声，三两步便走到他们跟前，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事儿吗？”
“你刚刚看伏羲的时候，在想什么？”东方玥看向楚风，直接问道。
伏羲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心里疯狂吐槽：小姨这也太直接了吧？就不能委婉点吗？
楚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东方玥，又转头看向神色有些不自然的伏羲，挠了挠头解释：“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就是想着之后麻烦伏羲帮我算一卦。毕竟我卡在枷锁境太久了，想看看有没有突破的机缘。”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我还以为……”伏羲松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不是要算卦吗？正好我现在有空，现在就可以帮你算。”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龟甲，在地上盘腿坐下，将龟甲放在身前。双眼一闭，周身渐渐萦绕起淡淡的灵力，似是彻底沉浸到了专属的占卜空间里。
楚风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此刻的伏羲，似乎已经不在这个天地之间了。
他的意识如一片羽毛，从身体里轻轻浮起，向上升，向上升，直到穿过某层极薄极薄的“膜”，彻底没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占卜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无边的静。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点光亮了起来。
又一点。
那些光像沉睡的眼睛，一颗接一颗在虚空中睁开。起初稀稀落落，后来渐渐连成一片，直到他周身百步之内，布满了星辰。
他认得这些星。
每一颗，都是他曾经占卜过的人。
这些星辰有大有小，光芒各不相同。有的赤红如炭，有的清冷如霜，有的温润如玉。每一枚星辰周围，都缠绕着一层雾气。那雾气有浓有淡，像命运织成的纱幕，将每颗星都裹得严严实实。
光芒最耀眼的，是姬叔那枚。
那星辰悬在空间偏上方的位置，赤金色的光几乎照亮了周围数尺的虚空。星体表面流转着极为厚重的气息，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只看一眼，便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敬畏。
而代表着他自己的那枚星辰，却在空间极深处的角落，被一片厚重的云海牢牢笼罩。那云海灰白相间，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里面的光只能隐约透出几分，像一颗被埋进深雪里的珠子。
伏羲曾无数次试图靠近自己的命星，却每一次都被那云海挡在外面。今日也不例外。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眼前这枚黑底镶蓝的星辰。
那是楚风的命星。
黑色的星体深邃如夜，表面却镶着一圈幽幽的蓝光，像深夜海面上若隐若现的磷火。那蓝光极稳，不跳不躁，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冷峻。
而包裹它的，是一层淡蓝色雾气。雾气缓缓流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河，绕着星体无声地淌。
伏羲盯着那雾气，慢慢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触到雾气的瞬间，一股极轻极凉的触感传来，像把手探进了秋夜的深水。他试图拨开那层雾，想看星体本身。
可结果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刚被推开的雾气，下一秒就像有生命般迅速合拢，重新将星辰裹住。甚至，不知是不是错觉，被他惊扰之后，那圈雾气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几分，像在防备着什么。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就在雾气被拨开的那一瞬间空隙里，他已经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是星体深处极短暂的一次脉动，像心脏跳动，又像剑气出鞘时的震鸣。那一次脉动顺着他的指尖灌入意识，在他脑海中炸成几幅极模糊的画面。
他看见了一条龙。
一柄被无数道暗金色锁链捆住的龙，插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锁链层层叠叠，像囚龙锁脉，将龙躯勒出深深的痕迹。可那巨龙并未屈服，反而在锁链最深处的龙脊上，已经有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痕，正一寸寸向外蔓延。
他还看见了火。
一片从东方天际烧来的火，铺天盖地，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金红色。那火不是毁灭，而是新生。火过之处，枯草复苏，焦土生花。
然后，画面散了。
伏羲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自己还坐在林间，龟甲静静躺在身前。夜风从他额角掠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占卜残留的寒意。
他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楚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看见了锁链，和一条被封住的巨龙。”
“锁链？”楚风一怔。
“嗯。”伏羲点头，“不过锁链上已经有裂痕了，而且在往外扩。按那个速度……不会等太久了。”
“不会太久是多久？”楚风追问，声音里压着极深的急切。
伏羲看着他，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最终变成五根：“快则三月，慢则半年。”
楚风愣住了。
半年。
他等了三年，现在终于有人告诉他，最迟半年，那扇困了他三年的大门，就会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握了十五年剑的手，此刻微微颤着，却不是累，也不是怕。
他把手慢慢握紧，又松开，像在确认什么。
“当然，我算出的结果并非必然。”伏羲又补了一句，“我的占卜力还在化凡，这结果你信一半就好。”
“不。”楚风抬起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烧起来，“我信。”
他手掌一翻，一枚散发着三阶灵力波动的兽丹便出现在掌心，递到伏羲面前。
东方玥站在一旁，没有出声阻止。按照伏羲之前的说法，这种占卜后的答谢，本就是偿还双方间的因果，没有干涉的必要。
伏羲接过兽丹，指尖捏着转了转。忽然，他动作一顿，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不过……”他低声道，“这事儿，好像还和我有关。”
楚风一愣：“和你有关？”
“嗯。”伏羲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我现在看不清。可能等到了赤阳山脉，会知道得更清楚些。”
他说完，不再多言，把兽丹收了起来。
楚风也没有再问。他重新坐回火堆旁，望着跳动的火焰，心里第一次觉得，未来似乎也没有那么远了。
至多半年。
他只需要再撑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