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少流云居所的路，要穿过部落最热闹的那条小街。
说是热闹，其实也不过是几个相熟的族人在各自门前忙碌。有人就着夕阳最后的余晖编竹筐，有人把晒了一天的草药收进屋檐下，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谁也不知道的图案。空气里飘着炊烟和饭菜香，混着泥土、草药和一点点牲畜的味道，谈不上好闻，却叫人安心。
伏羲刚踏上这条街，就有些后悔了。
倒不是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是他怀里抱着的悟空，实在太招眼了。
雪白一团，尾巴还挂在外面一甩一甩，想藏都藏不住。
“呀！伏羲回来啦？”
最先开口的是个编竹筐的中年妇人，姓周，伏羲从小叫她周婶。她抬头看见伏羲，手里的竹条都忘了弯，眼睛直往他怀里瞟。
“这是……猴子？”
“路上捡的。”伏羲笑了笑。
“哎哟，这毛色可真白，跟雪似的。能摸不？”
周婶已经放下竹筐，搓着手凑了过来。悟空倒也不躲，反而从伏羲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她“吱”了一声。
“真机灵！”周婶更欢喜了，转身从身后竹筐里摸出两个还带着泥的花生，往伏羲手里塞，“给猴儿吃，路上饿了吧？你也吃。”
“周婶，我吃过……”
“吃你的！”周婶一瞪眼，“出去一趟都瘦脱相了，还跟婶儿客气。”
伏羲只能笑着接了，把花生剥开，先给悟空递了一颗。悟空接过去，学着他的样子用爪子剥了壳，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逗得周婶直笑。
东方玥抱着受伤的左臂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们继续往前走。
没出几步，又被一个坐在门口买菜的老爷子叫住了。
“小伏羲！听说你出门了？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柳爷爷。”伏羲应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姬叔这些天嘴上不说，心里可记挂着你们。”柳爷爷叹着气，又抬头看了看东方玥，“小玥也伤着了？这几年出了这么多事，出去一趟真不容易。”
“没事，小伤。”东方玥道。
“小伤也得赶紧治！别仗着年轻就硬扛。”柳爷爷摆摆手，又往他们来的方向指，“去找少先生了没？赶紧去，那后生前些日子炼了一批新药，听说灵得很。就是脾气怪了点，你们多担待。”
伏羲笑着应了。
一路走过去，打招呼的人就没断过。
有人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煮鸡蛋，有人给东方玥递了一包刚摘的野枣，还有几个孩子远远跟在后面，小声讨论着“那白猴子会不会说话”，又不敢上前，只捂着嘴笑。
悟空趴在伏羲怀里，黑亮的眼睛左看右看，耳朵尖时不时动一下。这些人的气息都暖，它觉得很舒服。
等两人一猴走到少流云的院舍门前时，天边的晚霞已经暗了一半，淡青色的灯笼被谁点亮了，正安安静静地悬在门檐下。
东方玥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谁？”里面传来一个极清冷的声音。
“东方玥，伏羲。姬叔让我们来的。”东方玥道。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形偏瘦，面色很白，白得像是常年不见日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蓝长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淡青色的石珠，珠子每一颗都磨得极圆。
他先是扫了东方玥一眼，又看了看伏羲，最后把目光落在悟空身上，停了一息，才慢慢让开身子：“进来。”
院子不大，比伏羲他们路上看到的普通院落还小一些。几排木架贴着墙根立着，上面摆满竹筛和陶罐。空气里有一股极浓的药香，不烈，反而像被水浸过，凉丝丝地往鼻子里钻。
少流云走在前面，步子很慢，不急不缓，像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他把他们带到东屋，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光线不亮，却把每一样东西都照得很清楚。
“坐。”少流云道。
他自己坐进那张旧木椅里，目光在伏羲和东方玥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意外的话：
“先说说，是什么伤的你们。不用说太细，我问什么答什么。”
东方玥和伏羲对视一眼，有些意外。他们原以为这位少先生会和传说中一样难说话，没想到开口却这么直接，甚至有点……利落。
“我来说吧。”东方玥坐好，把路上被灵兽所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省去了冥洞、空哥和炎尾雉皇者的部分，只说是外域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