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然后他做了一个极慢的动作,慢得像一棵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左脚向左踏出半步,右臂抬起,掌心朝下。
当他的手抬到一半时,楚风和东方玥同时感觉到空气变了。
院子里明明没有风,可他们分明感觉到有东西在流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院子里散落的灵气一点点拢了过来,汇在伏羲脚下,围着他缓缓旋转。他掌心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光,黑白交织,像两条懒洋洋的鱼。
然后他迈了一步。
只一步。
可那一步落下去之后,楚风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他下意识跟着深呼吸了一次,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伏羲又迈了一步。这一次他屈膝下沉,双掌下按,掌心那团黑白交织的光往地面一沉,便如墨入水般铺开来。院子里青石板缝隙里的杂草齐齐朝外倒了一圈,像被谁用手轻轻拨过。
楚风盯着他脚下那圈极淡的阵纹,愣住了。他练了十五年剑,见过无数种灵力运转的方式,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伏羲身上的气不是“发”出来的,是“流”出来的。像一条河,只是在那儿淌着,不争不抢,可任何东西靠近它都会被带着走。
东方玥也看得很认真。她的蛊虫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此刻在她感知里,伏羲周围那一圈空间已经不是她熟悉的样子了。整个气场像一颗正在自转的圆球,外面是柔软的,内里却越来越紧,越来越沉。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蛊虫在袖子里不安地动了动。
伏羲收势。那团光散去,院子的空气恢复了寻常。他转回身,看着两人。
“我练的时候,心口会有一股东西往外顶。”他说,“它自己会动。我只要顺着它,不拦着,它就自己走。”
楚风把按在自己心口上,闭上眼,试着像伏羲说的那样去找那个“往外顶”的感觉。
可他找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找到。
胸口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东方玥也闭着眼试了一会儿。她的气息倒是很静,静得像深潭的水面,一点波纹都没有。可她同样什么都感觉不到。她觉得自己的灵力在经脉里正常地流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看着伏羲。
“不行。”楚风摇头。
“我也找不到。”东方玥道。
伏羲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颗阴阳心正轻轻跳着,一明一暗。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等一下。”他说,重新坐回地上,闭上眼睛,仔细去感受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的源头。他能清楚地“看”见,那股力量之所以能转,是因为心口那颗阴阳心本身就在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跳动。那种节奏把灵力和冥力自然地搅在了一起,然后推着它们转。
他睁开眼,看向两人。
“问题不在你们。”他说,“在我。”
“什么意思?”楚风皱眉。
“我体内的力量之所以能转,是因为我有一颗阴阳心。”伏羲把手按在自己胸口,“灵力和冥力同时存在,互相纠缠、互相推动,才有这个拳法的基础。你们体内只有灵力,没有冥力,也没有那颗心。”
他顿了顿,想了想怎么说得更清楚。
“打个比方。这个拳法就像一口锅,锅底要同时有火有水,才能转起来。你们现在只有火,没有水。锅里的东西转不起来。”
楚风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如果我们去找冥气,也弄一颗阴阳心呢?”
“我不知道。”伏羲诚实地说,“我是因为出生时的异象才有的这颗心。你们如果也想要,我不知道该怎么弄,也不知道能不能弄。”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东方玥收回目光,把袖中的蛊虫安抚好,语气依旧淡淡的:“那就算了。强求不来。”
楚风没有接话。他看着伏羲胸口的位置,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卡在枷锁境的事。伏羲说他的突破契机可能跟自己有关,可现在看来,自己连伏羲最擅长的东西都学不了。
他攥了攥拳。
“不过。”伏羲忽然说,“虽然你们学不了拳,但我可以教你们别的东西。”
楚风和东方玥同时看向他。
“阵法。”伏羲说,“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我的阵法之所以一直困在宗师,是因为以前我只用灵力布阵。可如果我把阴阳二力都用上,阵法的变化会比以前多一倍不止。”
他蹲下来,指尖在地上极快地划了几道阵纹。这次他没有用阴阳心,只用了最普通的灵力。阵纹亮起来,是极淡的金色,规规矩矩的,跟以前一样。
然后他又划了一遍。
这一次,他催动了心口的阴阳之力。阵纹落下的瞬间,颜色变了。金色里掺了一层灰白,两种颜色在阵纹里交织着流动,像两条细小的蛇在纹路里追逐。
“你们看。”伏羲指着那两道阵纹,“第一道,是我以前布的。第二道,是用阴阳之力布的。同样的阵纹,第二种比第一种多了一倍的变化。”
楚风蹲下来仔细看。他不通阵法,但能感觉到两道阵纹之间的差别。第一道阵纹的气息是单薄的、直的,像一根绷紧的弦。第二道阵纹的气息是浑厚的、转的,像一股暗流在底下涌动。
“如果你们想学阵法,我可以教。”伏羲说,“这个不需要阴阳心。只是普通的灵力就行。”
楚风抬起头,看着伏羲。
“教吧。”他说。
东方玥也蹲了下来,看着地上那道灰白交织的阵纹,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我也学。”她说。
伏羲笑了。
悟空从楚依怀里探出脑袋,“吱”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要学。
楚依抱着悟空,看着院子里三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研究那两道阵纹。日光慢慢在青石板上移动,把四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风从檐角吹过,竹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九彩蛇蛋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待着,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