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苏苏见他不说话，有点不安地看了看东方玥，“我画错了吗？”
“没有。”伏羲慢慢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几分，“你画得很对。”
他顿了顿，在心里补了一句没说出来：对我以外的人来说，对得有点离谱。
东方玥也站了起来，走到伏羲身边，低头看了看那道阵纹，又看了看苏苏。她跟伏羲认识这么多年，看得出他脸上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那是他遇到真正有意思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神色。
“苏苏。”她说，“你再画一个。”
“画什么？”
“随便。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苏苏低头想了想，伸出食指，在地上慢慢画了一道弧线。然后她又画了一道，两道弧线交叉在一起，中间留了一个极小的空。最后她在那个空里点了一下，收笔。
院子里安静了。
伏羲蹲下去看了半天。那道阵纹很简单，三五笔就画完了。可它的结构极巧，用最少的灵力同时完成了聚灵和导流两件事。他自己在宗师境之前，画不出这样的东西。不，应该说，如果不是因为有阴阳心，他可能到现在也画不出来。
但这话他不会说出口。
“苏苏。”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知道你画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苏苏老实地摇头，“就是画着玩。”
“你这个阵纹……”伏羲抬起头看她，“如果稍作修改，可以直接用来做一个微型聚灵阵。放在储物戒里，能让里面的兽丹灵气流失减半。”
苏苏愣住了。
东方玥也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地上的阵纹，又看了看苏苏那张呆呆的脸，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我说你怎么学不会传讯符。”她淡淡地说，“原来你脑子里装的全是这些东西。”
苏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抱着东方玥的胳膊晃了晃：“玥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
“那我要学阵法！你教我！”
“我不教。”东方玥指了指伏羲，“他教。”
苏苏转头看向伏羲，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她跟伏羲不算很熟，只知道是东方玥的外甥，之前还觉得他是个整天蹲在村口卖卦的闲人。可刚才他看自己阵纹时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外行。
“你教我？”她问。
“可以。”伏羲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用这天赋来整我。”
苏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靠在院墙上，看着苏苏蹲在地上又画了一道新的阵纹，伏羲在旁边指指点点，东方玥偶尔插一句。苏苏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落地的出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道阵纹。
规规矩矩的，干干净净的，但笨拙。他没有苏苏那种天生的直觉，他得靠一遍遍练。
东方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他的阵纹。
“慢点来。”她说。
楚风“嗯”了一声。
苏苏抬起头，正好看见东方玥站在楚风旁边，微微俯身看他的阵纹。她抿了抿嘴，想站起来走过去，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画了一半的阵纹，又坐了回去。
她盯着那道阵纹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继续画。
画得比刚才更用力了。
伏羲在旁边看着苏苏画阵，心里却在想别的事。他原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会阵法，那种孤独感从他父母消失之后就一直在心里。可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虽然不懂阵法，却天生就有布阵的直觉。
这个人就在他身边，是他小姨最亲近的妹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灰白交织的阵纹，又看了看苏苏画的那道歪歪扭扭却暗合天理的线条。
比他强吗？不。他练了十年，她刚起步。可她的天赋，确实是他见过的、除了自己以外最好的。
伏羲把这件事压在心里，没说出口。他只是蹲下来，在苏苏旁边重新画了一道阵纹，比刚才那道更复杂一些。
“来。”他说，“试试这个。”
苏苏凑过来看了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伸出食指开始画。
悟空趴在楚依怀里，看着院子里这几个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楚依低头摸了摸它的毛，又抬头看了看伏羲，嘴角弯了弯。
太阳慢慢西移，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青石板上的阵纹一道一道多了起来，歪的、正的、深的、浅的，像一群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在地上留下的功课。
谁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些微妙的暗涌。
可院子里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