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伏羲打开姬恒的院门，怀中的女娲似是迷迷糊糊的感受到动静渐渐眯开了双眼。
她伏在伏羲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彩色的眼睛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从青竹到石阶到院墙上爬着的藤蔓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廊下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姬恒手里还端着茶盏，整个人僵在那里。
“姬叔。”伏羲抱着女娲走进去，语气平静得像是抱了只猫回来，“这是女娲。”
“……女娲？”
“昨晚孵出来的。”伏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蛋里出来的。”
姬恒沉默了很久。
其实他知道伏羲从田老那里拿了一枚九色蛇蛋，毕竟他是部落的首领眼线遍布着部落各处，可一夜未见，它竟成了她？
他的目光从伏羲脸上移到女娲脸上，又从女娲脸上移回伏羲脸上。
女娲也在看他，那双九彩流转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虹色，干净得不像真的。
然后她笑了。
“叔……叔？”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股热乎乎的奶气。姬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那声“叔叔”像是直接落进了他心里某个很软的地方。
“她叫我什么？”姬恒看向伏羲。
伏羲将一颗灵果送入女娲口子才回道“她叫你叔叔。”
伏羲说着翻了个白眼，顺手拿袖子擦了擦女娲的下巴。女娲不乐意地偏了偏头，嘴里还含着果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姬恒放下茶盏，走到跟前。女娲抬头看他，啃灵果的动作停了停，九彩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辨认这个新面孔。然后她伸出手，把啃了一半的灵果朝姬恒递过去。
果子上全是她的牙印和口水。
“吃。”她说。
姬恒看着那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灵果，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他伸出手，没有接果子，而是极轻地按了按女娲的脑袋。
“你自己吃。”他说。
女娲也不客气，收回手继续啃。姬恒看着她，嘴角那几条细纹微微松动了。他转身走到案边，从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极小的玉锁，通体莹白，系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绳。锁面上刻着极简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但灵气内敛，触手温润。姬恒把这枚玉锁放到女娲面前。
“拿着。”他说。
女娲歪头看了看那枚玉锁，又看了看姬恒。她腾出一只沾满果汁的手，把那枚玉锁抓了起来，放在眼前晃了晃。玉锁发出极轻极脆的响声，她立刻笑了，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谢谢……叔叔。”
这次她喊得比刚才清楚多了，尾音还带着一股灵果的甜腻。姬恒看着她把玉锁攥在手心里不肯松开，又看了看她那张吃得乱七八糟的小脸，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呀！姬叔没想到你把这东西拿出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说这东西将来要给你儿媳的吗？”
“哼！浑小子滚一边去，老子的东西给谁还要跟你商量？”
“老子想给谁给谁！”
“对了，你先去王婶那里一趟。”姬恒把女娲的手轻轻放回伏羲怀里，“她带过好几个孩子，知道该喂什么。”
伏羲抱着女娲往外走的时候，姬恒在后面又补了一句：“给她穿件衣裳再出门。”
伏羲低头一看，女娲还裹着他的薄被呢，薄被上全是灵果的汁水。
他抱着女娲回了趟家，从储物戒里翻出一件自己小时候的旧衫。那衫子已经洗得发白，但干净柔软。女娲被套进去之后，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拖到脚踝，整个人像裹在一团云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两只伸不出来的手。
“哥哥，手。”
伏羲把袖子给她卷了又卷，露出手指。她满意地晃了晃两只小胳膊，手里还攥着姬恒给的那枚玉锁，怎么都不肯松。
去王婶家的路上，几乎没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先是在巷口碰到周婶。周婶看见伏羲怀里那个裹着旧衫的小人，手里的竹筐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捡的。”伏羲说。
“捡的？！”周婶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一双眼睛在女娲脸上转了好几圈，越看越舍不得挪开，“这也太好看了吧……哪捡的？我也去捡一个。”
女娲仰头看着周婶，忽然伸出那只攥着玉锁的小手，在她下巴上碰了碰。玉锁轻轻响了一声，周婶愣了一瞬，随即笑成了一朵花，转身就从竹筐里翻出两个煮鸡蛋塞给伏羲。
“给她吃，给她吃。”
“周婶，她不一定……”
“吃你的！”周婶一瞪眼，又低头看女娲，“小乖乖，以后常来婶婶这儿玩啊。”
女娲冲她挥了挥那只长袖子，周婶差点没跟上来。
接着是老柳树下的柳爷爷。柳爷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伏羲怀里的小人，老花镜摘了又戴，戴了又摘，最后“嚯”了一声。
“伏羲，你这跑一趟出去，连闺女都带回来了？”
“不是闺女。”伏羲无奈道。
“那是啥？”
“……妹妹。”
柳爷爷认真地看了看女娲，又看了看伏羲，然后点点头：“像。”
“哪像了……”
“都好看。”
女娲又笑了。她似乎特别喜欢笑，而每一次笑，都能精准地击中面前那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柳爷爷从兜里翻出几块果脯塞过来，顺手拍了拍女娲的小脑袋，拍完自己还乐了半天。
走到王婶家门口时，伏羲怀里已经多了一堆东西。煮鸡蛋、果脯、一小包蜜饯、两块烤红薯，甚至连村口那个平时最不爱搭理人的齐大叔都塞了一颗糖过来。
女娲开心坏了。她坐在伏羲怀里，怀里抱着一堆吃的，九彩流转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巴一直没合拢过。那枚玉锁被她攥在手心里，和那些吃的搁在一起，碰得叮当响。
王婶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伏羲抱了个孩子进来，二话没说，先把手上的活放下，凑过来看了半天。
“长得真俊。”王婶道，“叫什么？”
“女娲。”
“女娲……”王婶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多大了？”
“刚……出生。”伏羲说。
王婶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头对着女娲笑了笑：“饿不饿？”
女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
王婶转身进了屋，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米糊。那米糊熬得极细，里面放了点碎菜叶和一小撮肉末，闻着就香。女娲被伏羲放在凳子上，端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碗，笨拙地往嘴里扒。
她吃得满脸都是。
王婶在旁边看得直笑，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女娲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攥住了王婶的一根手指。
“婶……婶。”
王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又抬头看看伏羲，眼神有些迷离：“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