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娲坐在那里，满脸米糊，九彩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手里还攥着王婶的手指不放。悟空蹲在桌边，正偷偷把女娲碗边掉出来的米粒捡起来往嘴里塞。
他忽然想起昨晚。想起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想起父母走后他一个人过的那些年。
现在那间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女娲，女娲也抬起头看他。她好像永远都在找他，人群里第一个看的是他，笑完了第一个回头看的也是他。
“哥哥！”她喊他，声音又甜又脆。
伏羲走过去，伸手把她脸上的米糊擦了擦。
“吃完带你去见小姨。”他说。
女娲乖巧地点头，低头继续扒拉她的米糊。那枚玉锁被她放在碗边，莹白的锁面上沾了几滴米糊，她看见了，又拿袖子去擦，擦完又攥回手心里。
王婶在旁边看着这兄妹俩，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孙女小时候穿的几件旧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先穿着。”王婶把包袱塞给伏羲，“回头我再给她做两件新的。”
“王婶，这……”
“别跟我客气。”王婶摆摆手，又低头看了看女娲，眼底有一种很深很暖的东西，“这闺女跟你有缘。”
伏羲接过包袱，轻声道了谢。
离开王婶家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女娲吃饱了，窝在伏羲怀里打瞌睡，手里还攥着那枚玉锁，怎么都不肯松。悟空趴在伏羲肩头，也眯着眼，尾巴搭在女娲的小胳膊上。
走到东方玥的院门口，伏羲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上官苏苏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伏羲，刚想说“你怎么来了”，目光往下一移，落在他怀里那个裹着旧衫、九彩头发、正睡得直流口水的小人身上。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伏……伏羲。”苏苏的声音有点抖，“你怀里是什么？”
“我妹妹。”伏羲说。
“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昨晚。”
苏苏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盯着女娲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玥姐姐！你快出来看！”
东方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阵谱。她看见伏羲怀里的女娲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个睡得正香的小人，又抬头看了看伏羲。
“蛋？”
“嗯。”
东方玥沉默了几息。然后她极轻地伸出手，碰了碰女娲的头发。那一小撮九彩的呆毛软软地贴在她指尖，暖乎乎的。
女娲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看见东方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姨……姨？”
东方玥的手指停了一瞬。
苏苏在旁边已经彻底站不住了。她凑过来，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她叫我什么？她会叫姐姐吗？她几岁了？她能不能让我抱抱？”
女娲被吵醒了，也不恼，转头看见苏苏，歪了歪脑袋。然后她伸出手，够住了苏苏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轻轻拉了拉。那枚玉锁在她手心里晃了一下，发出极轻极脆的响。
“漂亮……姐姐。”
苏苏当场就沦陷了。
“啊啊啊啊！”她一把抓住东方玥的胳膊，整个人都在跳，“玥姐姐你听到了吗！她叫我漂亮姐姐！”
东方玥没有甩开她。她只是低头看着女娲，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进来吧。”她说，“别在门口站着。”
伏羲抱着女娲进了院子。悟空从肩头跳下来，熟门熟路地窜到石桌上趴好。女娲被放在石凳上，东方玥找了一件自己的旧衣给她换上，苏苏在旁边抢着帮忙，差点把女娲的胳膊塞进袖子里又拽出来。换衣服的时候，女娲一直攥着那枚玉锁，换完了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看锁还在不在。
她坐在石凳上晃着两条短腿，九彩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朝东方玥伸出手。
“姨，抱。”
东方玥看着她。
女娲又晃了晃手，小嘴巴微微嘟起来。
苏苏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玥姐姐你快抱她呀！”
东方玥沉默了两秒，弯腰把女娲抱了起来。她抱孩子的姿势很生疏，手臂有点僵，可女娲一点也不嫌弃，把脑袋往她肩窝里一搁，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那枚玉锁垂在她胸前，轻轻晃着，和东方玥衣襟上的暗纹挨在一起。
东方玥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人，又抬头看了看伏羲。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你从哪弄来这么个小东西”，又像是想问“你确定这是蛋里出来的”，可最后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把女娲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理了理被压住的衣领。
“留下来吃饭吧。”她说。
苏苏已经在旁边开始列清单了：“我去买蜜饯！还要买糖！对了她喜欢吃什么？伏羲你昨晚给她吃了什么？她喝不喝羊奶？我去找我娘要两罐……”
伏羲坐在石桌旁，看着院子里这一幕。东方玥抱着女娲坐在廊下，苏苏围在旁边转来转去，悟空趴在石桌上打瞌睡。
“哥哥！”
女娲忽然从东方玥怀里探出脑袋，冲他挥了挥手。那枚玉锁在她手心里晃着，九彩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没心没肺，像全世界都是她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一直下去好像也很不错。
当然如果家人团聚的话就更好了。
“来了。”他说，站起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