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宅的院门虚掩着。
伏羲抱着女娲跟着两女走进来时，楚风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擦剑。他抬头看见伏羲怀里那个裹着旧衫的小人，手里的布巾停了一下。
“她是？”
“你们昨天才见过哦。”伏羲把女娲放在石凳上一脸正经道。
“嗯？我怎么不记得？”
“她是昨天的那枚蛋。”东方玥在旁小声说道。
“小姨，你这就没意思了。”伏羲撇撇嘴道。
楚风放下剑，凑近看了看。而女娲也仰头看他，九彩流转的眼睛眨了眨，忽然伸出手。
“叔……叔。”
楚风愣了一瞬。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底那层笑意淡了一些。
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落寞。
“叫哥。”伏羲在旁边纠正她，“叫哥哥。”
“哥哥。”女娲立马改了口。
楚风收回手指，没说什么，但伏羲注意到他把剑挪远了一些，大概是怕剑锋上的寒气吓到女娲了。
“楚依呢？”伏羲问。
“屋里。”楚风朝里屋方向抬了抬下巴，“在收拾东西，说要给女娲找几件合身的衣裳。”
伏羲正要往屋里走，女娲忽然在他怀里扭了一下。
她扭的幅度不大，可伏羲感觉到了。她平时坐在他怀里总是安安静静的，要么啃灵果，要么攥着玉锁玩，很少这样。
伏羲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里屋的方向，嘴里含着手指，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闻什么。
“怎么了？”伏羲问。
女娲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怀里挣着要下来。
伏羲把她放在地上。女娲站得还不算太稳，晃了晃，然后迈开两条短腿，一步一晃地朝里屋门口走去。她走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伏羲跟在后面，有点纳闷。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楚依抱着一叠旧衣裳走出来。她看见女娲正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你……”
女娲仰着头，看着楚依。那双九彩流转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是蛋壳刚裂开时那种光。她走到楚依脚边，伸出小手，够住了楚依垂在身侧的手。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低下头，把楚依的手指放进了嘴里。
轻轻一吮。
楚依整个人僵住了。
伏羲在后面看得真切。就在女娲的嘴唇碰到楚依手指的那一瞬，女娲身上那层九彩的光晕忽然亮了一下，极亮，极柔，像一颗小太阳在屋里闪了闪。
那光从女娲身上涌出来，顺着她攥着楚依的那只小手，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楚依闷哼了一声。
她下意识想缩手，可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暖意正在蔓延。那股暖意从指尖钻进去，沿着经脉一路往上，像一条温顺的小蛇在体内游走，把她经脉里那些一直隐隐作痛的、像针扎一样的狂躁气息，一点一点安抚下去。
她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楚依！”楚风从院子里冲进来，一把扶住妹妹。他转头瞪着女娲，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冷，“你做了什么？”
女娲松开口，退后一步。她嘴里的手指已经拿出来了，可嘴角还留着一点极淡的九彩光，像刚吃了什么甜东西。她歪头看着楚依，那双九彩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认真的神情。
“疼。”她指了指楚依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吸出来了，好多了。”
楚风愣了。
“你说什么？”
楚依靠在门框上，慢慢直起身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她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灵力，那种平时像野马一样难以驯服的血脉力量，此刻竟然比平时安分得多。虽然还是躁，还是乱，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随时要冲破经脉了。
“她……”楚依的声音有些哑，“她说得对。我体内那股东西，好像被压下去了一些。”
楚风看向伏羲。
伏羲蹲下来，把女娲重新抱了起来。女娲乖顺地窝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她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点，九彩的头发也暗了几分。
“女娲。”伏羲低头喊她。
“嗯。”
“你刚才对楚依姐姐做了什么？”
“吸了她一点点疼。”女娲小声说，声音有点困，“她身体里有根刺，一直在动。我吸掉了一点点刺，她就不那么疼了。”
伏羲沉默了。
他想起九彩蛇蛋被楚依靠近时的那种剧烈反应。想起蛋壳的震动和内部的光。那时候他只以为这是血脉共鸣，现在看来，不只是共鸣。女娲和楚依的血脉之间，有一种更深的关系。
女娲能感知到楚依血脉暴动时的那种“疼”，甚至能将它吸出来。
但也只是暂时。
“还有吗？”伏羲问。
女娲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吸不动了。太多了，她身体里还有好多刺。我太小了。”
楚依看着伏羲怀里那个小人。她的手指还残留着刚才那阵温热的触感。那种感觉太陌生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不那么疼了。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女娲。
女娲也抬头看她，九彩的眼睛里带着困意。她伸出手，够住楚依的手指，没有往嘴里放，只是轻轻攥了攥。
“姐姐。”她说，“下次再帮你吸。”
楚依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说出话来，只是慢慢蹲下来，和女娲平视。然后她伸出手，极轻地、极慢地，把女娲额前那缕散落的九彩碎发拨到耳后。
“谢谢。”她轻声说。
女娲弯了弯眼睛，攥着她的手指晃了晃，然后窝回伏羲怀里，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楚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看睡着的女娲，又看看妹妹。楚依的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那种常年挂在眼下的淡青色竟然淡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楚依的肩膀。
“没事就好。”
楚依点了点头，站起身。
“我去给她做件衣裳。”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轻，可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她穿我的太大了，我得改。”
她转身走进里屋，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伏羲抱着熟睡的女娲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悟空跳上桌，凑过来看了看女娲，又看看伏羲。伏羲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心里翻着很多念头。
女娲能缓解楚依的血脉暴动，但不能根治。
她太小了。
而且刚才那一下，她自己也耗了不少，脸色都白了。
“伏羲。”楚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刚才那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概知道一点。”伏羲说，“但不全。”
楚风没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可以让她多来走动走动吗？”
楚风说的很委婉，但伏羲听出来了。
伏羲抬头看他，眼神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