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没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可以让她多来走动走动吗？”
他说得很委婉，目光落在别处，没看伏羲。
伏羲抬头看他，眼神淡了几分。
他听出来了。楚风说的是“走动走动”，可意思再清楚不过，是希望女娲能常来，帮楚依缓解血脉暴动。
伏羲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女娲。她蜷在他臂弯里，九彩的头发贴着他的胳膊，小脸蛋白得像一张薄纸，比刚才从蛋里出来时还要淡几分。方才那一下，她吸走了楚依体内一小部分暴动的血脉之力，看着轻松，可她的消耗是实打实的。她太小了，一次只能吸那么一点。楚依身上那些“刺”，密密麻麻地盘踞在经脉里，她一次只能带走几根。
伏羲心里很矛盾。
他想治好楚依。楚依是楚风的妹妹，也是他从小就认识的。她这些年被血脉折磨成什么样子，他是看在眼里的。每次看到她那张清瘦的脸和眼下的淡青，他心里都难受。如果能治好她，他愿意做很多事。
可他更清楚一件事。
女娲昨晚才从蛋里出来。今天才刚会走路，刚会喊人。她连自己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化成人形，都一概不知。
她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他，第一个抓住的人也是他，她喊他“哥哥”，喊得理所当然。
她在他的怀里才睡了一个安稳觉，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她一天，就要拿她去帮别人治病？
伏羲低头看着女娲攥着他衣领的小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方才女娲吸完楚依血脉后那个白了几分的小脸，想起她小声说“吸不动了，我太小了”，想起她蜷回他怀里时那副困倦又信赖的模样。
如果她每次帮楚依吸完，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如果有一天吸得太多，她自己撑不住呢？
伏羲沉默了很久。楚风也没催他，只是坐在对面，手里的剑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楚风。”伏羲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妹妹的事，我想帮。但我不能跟你保证什么。”
楚风抬头看他。
“女娲昨晚才孵出来。”伏羲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是什么都还不清楚。她帮我，我愿意，可她要帮别人，我不替她做主。”
他顿了顿。
“我会带她来。她愿意帮，我不拦。但她要是累了、怕了、不想了，你也别逼她。”
楚风看着伏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可楚风在里面看见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兄长护着妹妹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想起自己这些年对楚依的亏欠。
他低下头。
“好。”他说，“我不逼她。”
伏羲没有再说什么。他抱着女娲站起来，悟空跳上他的肩头。
“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他说，“她消耗了不少，得缓一缓。”
楚风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走到门廊下时，伏羲停了一下。
“楚风。”
“嗯？”
“楚依身上的事，我会想办法。”伏羲说，“但你别只指望女娲一个。她是我的妹妹，不是药。”
楚风站在门口，看着伏羲抱着女娲慢慢走远。午后的阳光把那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怀里的小人安安静静地蜷着，像一团暖融融的光。
楚风沉默了很久，转身回了院子。
里屋里，楚依正坐在灯下改那件旧衣裳。她把袖子拆了，重新裁短，一针一线地缝着。她的动作很慢，也很认真，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缝进去。
楚风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他说什么了？”楚依头也不抬地问。
楚风沉默了一拍。
“他说会带女娲常来。”他道，“但不让逼她。”
楚依停下了针线。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小小的衣裳，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本来就不该逼。”她说，声音很轻，“她还是个孩子。”
楚风没有再说话。他走进屋，在妹妹身边坐下，拿起另一件旧衣，笨拙地学着帮她改。
兄妹俩没有再提这件事。
可楚风脑子里回想着伏羲那句话。
“她是我的妹妹，不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