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楚风那番话，伏羲并不打算在楚宅多留。
临走的时，楚依站在门廊下，手里还攥着那件改了一半的小衣裳。她看着伏羲怀里熟睡的女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轻轻挥了挥手。
“下次再来。”伏羲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楚依点了点头。
“我哥哥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太担心我了才这样说的。”楚依犹豫了很久咬牙说道。
“行啦，我知道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伏羲露出一个笑容。
“那下次见哦～”见伏羲笑了，楚依也跟着笑道。
“行，那下次见。”
伏羲转身走出院门，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楚风一眼。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伏羲朝着东方玥与上官苏苏回头道。
“行，你先去吧。”
而楚风站在院里的石桌旁，手里的剑握了又松。
他知道伏羲为什么这样。他刚才那句话，说得太急了。
女娲才刚化形一天，他就开口要人常来，换作是谁都不会给好脸色。
楚风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喊住他。
伏羲抱着女娲走在巷子里，悟空跟在他脚边，一路小跑。
他走得比平时快。
女娲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小脸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她的九彩头发比出壳时暗了一些，发梢那点流光几乎看不见了。伏羲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又翻上来。
他加快脚步回了家，把女娲轻轻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悟空跳上床沿，蜷在她旁边，像个小护卫。
伏羲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悟空，你看好她。”
悟空“吱”了一声。
伏羲出门，径直朝霍荣的住处走去。
霍荣住在部落北边的一排旧营房里，离城门不远。伏羲走到门口时，正看见霍荣把一个包袱往肩上甩。院子里还站着两个人，都是军部的装束，看样子是跟他一起出任务的。
“伏羲？”霍荣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天走。”
“嗯，半个时辰后出发。”霍荣把包袱系紧，拍了拍，“你来送我？”
伏羲没接话，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阵盘，形制比普通的圆形阵盘要复杂得多，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中央嵌着一枚纯白色的空髓石。阵盘边缘有四道极细的凹槽，每一道都精准地咬合在一起。
霍荣接过来看了看，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
“什么东西？”
“空间传送阵盘。”伏羲说，“我研究阵法的时候做的，前后改了十几版才改到能用的程度。”
霍荣抬头看他。
“空间传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什么时候会弄这种东西了？”
“之前去过一个地方，有了点感悟。”伏羲没细说，“这东西用的时候注入灵力就行，能把你传送到三十里外随机的一个点。距离不远，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他顿了顿，指着阵盘上那四道凹槽。
“一次性的。用一次就废。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用的时候得想清楚。”
霍荣盯着那个阵盘看了好一会儿。
三十里，不算远，但足够脱离大部分危险区域。在战场上，三十里可以是从包围圈到安全地带的距离，也可以是从死到生的距离。
“你专门给我做的？”霍荣问。
“以前画了好几天才做出来的。”伏羲说，“本来想再多做几个备用的，但材料不够。这个你拿着。”
霍荣没有推辞。他把阵盘仔细地收进贴身的暗袋里，拍了拍胸口。
“谢了。”他说，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伏羲又取出龟甲。
“我再给你算一卦。”
霍荣没有拒绝。他靠着门框站好，看着伏羲盘膝坐下，闭上眼。龟甲在伏羲掌心轻轻震动，铜钱在里面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一次占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伏羲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看见了霍荣的命星。那颗黑底泛着铜光的星辰被一层极厚的灰雾笼罩着，比上次在占卜空间里看到的还要浓。灰雾深处，星辰本身的光在挣扎，在闪，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可就在那层灰雾的最中心，有一丝极细极细的光，没有灭。
伏羲盯着那丝光看了很久。那光很弱，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可它确实在那里，没有断，没有灭。
他睁开眼。
霍荣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可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紧张。
“怎么样？”
“卦象不好。”伏羲说得很直接，“危险。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卦都要危险。”
霍荣脸上的笑没变：“然后呢？”
伏羲看着他的眼睛。
“有生机。”
霍荣挑了挑眉。
“卦象上有一丝光，很细，但没断。”伏羲站起来，把龟甲收好，“你会遇到麻烦，很大的麻烦。但那丝光在，你就能活。至于那丝光是什么，怎么抓住它，我算不出来。”
霍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伸手，在伏羲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够了。”他说，“有你这句‘能活’，比什么都强。”
伏羲看着他的脸。霍荣比他大两岁，可此刻看起来像比他大了十岁。他眼角已经有了极淡的纹路，是常年在外奔波磨出来的。
“霍荣。”伏羲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活着回来。”
“放心。”霍荣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虎牙，“你给了我阵盘，又给了我卦象，我要是还回不来，岂不是对不起你熬的那几个晚上？”
伏羲没笑。
霍荣收了笑，看着他。
“伏羲。”
“嗯。”
“等我回来，请我喝酒。”
“好。”
霍荣转身，朝院外走去。那两个军部的同伴跟在他身后。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他说，“你今天抱的那个小妹妹，叫女娲是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
“来的路上听到王婶说的，你也知道王婶那张嘴，嘿嘿。”
“还有，替我摸摸她的头。”霍荣说，嘴角弯了弯，“告诉她，霍荣哥哥下次给她带糖。”
他说完便大步走了，不再回头。
伏羲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霍荣的背影越走越远。他走出北门，走上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慢慢缩小成三个黑点，最终被晨雾吞没。
伏羲攥了攥拳头。
悟空不知什么时候从家里跑了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伏羲低头，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没事的。”伏羲说。
这话是说给悟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悟空“吱”了一声。
伏羲站起来，回头朝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朝北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九黎。
他将来也要去。
但不是今天。今天他得回去，回去守着那个刚会喊他“哥哥”的小人。等她睡醒了，给她热一碗米糊。等她吃饱了，带她去院子里晒太阳。
“等我成长起来！！”伏羲在心中无声呐喊道。
伏羲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悟空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北边道路的尽头，霍荣的身影也缓缓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