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荣走后的第三天，伏羲在院子里画了一地的阵纹。
楚风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照着伏羲画好的纹路一点点描。他描得很慢，比练剑时还要认真，可描出来的线条还是歪歪扭扭的，收笔时总会多出一个小尾巴。
伏羲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把他画的那道尾巴拨正了。
楚风看了他一眼。
“你别动手。”他说，“我自己来。”
伏羲收回手，蹲在旁边等着。楚风又描了一遍，这次收笔稳了些，但线条中间还是断了一小截。他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好一会儿，闷声不响地重描。
第三遍，终于画出了一道完整的阵纹。
楚风把树枝往地上一扔，长出一口气。他抬起头时，发现伏羲正盯着他画的阵纹看。
“能用吗？”
“能用。”伏羲说，“不漂亮，但灵力走得通。”
楚风点了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他低头看着地上那道阵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练了十五年剑，早就习惯了用剑说话，可这几天跟着伏羲学阵法，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阵法很慢，慢得让他没时间去想别的事。
“该你了。”楚风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剑，扔给伏羲。
伏羲接住剑，握了握。听风剑他用了很久，可楚风这把剑比他自己的要重上不少，剑脊也更厚，一握就知道是军部制式的东西，淬过火，见过血。
“你基础还行。”楚风说，“就是出剑太犹豫。”
伏羲挑了挑眉：“我哪犹豫了？”
“每次出剑之前，你都要先看一眼对方的脚。”楚风走到他对面站定，也拔了把练习用的木剑，“你在算，算对方的步伐和灵力走向。算得很准，可等你算完，对手的剑已经到脸上了。”
伏羲没说话。他确实有这个习惯，布阵的人，总要先看清脚下，再动手。
“战斗不是布阵。”楚风说，“你得让身体先动，脑子后动，形成战斗本能。”
他说着便一剑刺来。木剑没有锋刃，可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军部磨出来的干脆利落。伏羲侧身去挡，脑子里刚闪过“他右脚前移了半寸”的念头，木剑已经停在他咽喉前一指的位置。
“你看。”楚风收剑，“你又慢了。”
伏羲把剑拨开，退后两步，重新摆好架势。他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些纷杂的念头往下压了压，压到最底下去。
“再来。”
这一次楚风刺得更快。伏羲没去看他的脚，也没去算他的灵力走向。他盯着楚风的眼睛和肩膀。剑是从肩头发力的，肩膀一动，剑的方向就藏不住。
木剑刺来的瞬间，伏羲侧身同时挥剑。
两柄木剑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楚风微微一愣，然后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错。”他说。
伏羲也笑了：“是你教得好。”
楚风收了剑，退后一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伏羲。
这三天里，他们说了很多话，多到楚风自己都没想到。
原来伏羲不只是个会卖卦的闲人，他脑子里装着很多东西，阵法的、占卜的、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修炼心得。
而伏羲大概也发现，楚风冷脸底下藏着的东西，其实比他嘴上说的多得多。
“歇一会儿吧。”楚风走到石桌旁坐下。
伏羲也跟着坐下。悟空从房檐上跳下来，窜到两人中间，拿尾巴扫了扫石桌上的灰。
这几天里，悟空和女娲一直待在一起。女娲还小，不能跟他们练剑学阵，就坐在旁边的竹席上，手里攥着那枚玉锁，看伏羲他们画阵纹。
看累了就抱着悟空睡觉。悟空也不闹，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旁边，拿尾巴给她当枕头。
“我明天可能要晚点过来。”楚风忽然说。
伏羲看了他一眼。
“楚依这几日好些了。”楚风说，“我想带她去城外走走。她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伏羲点了点头。
“女娲明天也带过去吧。”他说，“楚依看见她应该高兴。”
楚风“嗯”了一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夕阳西下，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东方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三碗茶。
她这几天几乎一直待在楚宅，白天过来一起学阵法，切磋剑法，下午陪着苏苏到处闲逛。
“茶。”东方玥把碗放在两人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
“学得怎么样？”她问。
楚风端起碗喝了一口：“会画简单的了。”
“勉勉强强吧，也就。”伏羲说。
东方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自己也画了三天的阵纹，比楚风快，比苏苏慢。她手稳，心静，天生适合布阵。可她画出来的阵纹总缺了点什么，太规矩了，像一道公式，没有灵气。
伏羲说她不是不会，是太会了。她的阵纹太好看了，好看得少了三分险。
“明天我不来。”东方玥说，“暗部有事。”
“嗯。”伏羲点头。
三个人又坐了一阵。茶喝完了，天色也暗了。楚风起身要走，东方玥也跟着站起来。
伏羲送他们到门口。东方玥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伏羲。”
“嗯。”
“霍荣有消息吗？”
伏羲沉默了一拍。
“没有。”
楚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东方玥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在巷子里一前一后地晃着。
伏羲关上门，回到院子里。女娲已经在竹席上睡着了，怀里攥着玉锁，悟空趴在她旁边，尾巴搭在她小胳膊上。
他蹲下来，把女娲手里的玉锁轻轻拿开，怕硌着她。玉锁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暖乎乎的。
“哥……哥……”
女娲在梦里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伏羲的手指。她抓到之后便安安静静地不动了，呼吸又平又浅。
伏羲没有把手抽出来。他就那样蹲在竹席旁边，让女娲攥着他的手指，看着她睡。
院子里的阵纹还没扫。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叠在一起，是楚风画的，也有东方玥画的，还有他教他们时顺手描的。一道一道地铺在地上，像某种还没写完的符文。
悟空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伏羲，又闭上了。
伏羲抬头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