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荣走后的第七天，还是没有消息。
伏羲早上起来时，女娲已经坐在院子里了。她抱着悟空，面前摊着一地的小石子，正用这些石子摆阵纹。楚依前几天教她的办法，用石子代替笔画，摆对了就算过关。
她已经摆了大半个早上。
伏羲走过去蹲下看。那些石子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线条粗细不一，可闭合的地方严严实实，几道转折的走势也挑不出毛病。比他第一次画时强多了，毕竟他当时可没人教。
“谁教你的？”伏羲问。
“楚依姐姐。”女娲抬头看他，彩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昨天带我摆了一下午。”
伏羲愣了一下。楚依平时话不多，可对女娲格外耐心，这一点他这几天是看在眼里的。
“你摆得不错。”他摸了摸女娲的脑袋。
女娲弯了弯眼睛，又低头继续摆。
悟空从她怀里钻出来，窜到伏羲肩上，拿尾巴勾住他的脖子。伏羲拍了拍它的脑袋，站了起来。
楚风今天还没来。
东方玥昨天说暗部有事，今天估计也来不了。
院子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有女娲摆石子的细碎声响，和悟空偶尔“吱”一声的动静。
伏羲搬了张凳子坐在廊下，从怀里摸出霍荣那枚铜钱。
铜钱已经被他摸得发亮，那几道刻痕的边缘也磨得圆润了些。
“哥哥。”
女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手里的铜钱。
“这是什么？”
“铜钱。”伏羲说，“一个朋友的。”
“他走了？”
“嗯。”
女娲看了看那枚铜钱，又看了看伏羲的脸。她没有再问，只是爬上凳子，靠着伏羲坐下来，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悟空跳到她膝上，蜷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人推开了。
楚风走进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
“楚依做的饼。”他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让我带过来。”
伏羲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张烙得金黄的薄饼，还温着。他拿了一张递给女娲，女娲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了起来。
“好吃。”她说。
楚风在对面坐下，看了伏羲一眼。
“今天练什么？”
“歇一天吧。”伏羲说，“你陪我去一趟军部。”
楚风没问为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两人出了院子，悟空留在家里陪女娲。女娲抱着悟空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伏羲的背影拐进巷子才回去。
军部在部落北边，离城门很近。那是一排低矮的石屋，门口立着一块旧石碑，上面刻着部落的军规。
伏羲很少来这个地方，上一次来还是小时候跟着姬叔办事。
楚风推开门，里面只有几个人在。一个管事的老人坐在案后翻着名册，看见楚风，点了点头。
“残剑。”
“我想看看霍荣那队的任务文书。”楚风说，“军部留档的那份。”
老人翻了翻名册，从后面架子上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递过来。楚风接过翻开，伏羲凑过去看。
文书很短，只有半页。上面写着任务目标：探查九黎边界灵兽异动，清剿威胁，建立哨点。期限半个月。随行人员六人。备注一栏写着：任务细节以口述为准，不记录。
“口述？”伏羲皱眉。
“有些任务，细节不写进文书。”楚风合上卷宗，还给老人，“姬叔直接下的令。”
伏羲沉默了一会儿。
“有没有人知道霍荣他们具体去了九黎哪个位置？”
楚风摇头：“任务文书上没写。军部这边只记录出发和返回，中间的过程不归他们管。”
两人走出军部时，天色有些阴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伏羲站在石碑旁边，把那枚铜钱又摸了出来。
“走吧。”
楚风耸耸肩“先回去。”
伏羲把铜钱收好，跟着楚风往家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巷口时，伏羲忽然停下来。
楚风看着他。
“再等三天，如果还没有消息。”伏羲抬起头，望着北边阴沉的天际，“我去九黎看看，总感觉那边有什么大事发生。”
楚风没有拦他。
“我跟你去。”他说。
“好。”
两人在巷口分开。楚风往西走，伏羲往东走。伏羲回到院子里时，女娲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悟空趴在她旁边，拿尾巴给她当被子。石桌上还摆着那几张没吃完的饼，用油纸盖着。
伏羲蹲下来，把女娲抱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又安心地闭上了。
“哥哥。”
“嗯。”
“你的朋友会回来的。”
伏羲低头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
“借你吉言。”
而女娲靠在他肩上，不知不觉呼吸又平又浅，很快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女娲为什么这样说。可这句话落在他心里，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很静的水面上荡开了一圈。
三天，就等三天！
他抱着女娲走进屋里，把她放在床上。悟空跟进来，跳上床沿，蜷在女娲身边。
伏羲坐在床边，把那枚铜钱放在手心里，最后看了一眼。
他把铜钱收好，吹了灯。
黑暗中，只有女娲均匀的呼吸声，和悟空偶尔翻身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