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荣走后的第十天。
伏羲正在院子里教楚风一道新的阵纹。这道比之前的复杂不少，楚风画了三遍都没画对，眉头越皱越紧。东方玥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阵谱翻看。
女娲坐在廊下的竹席上摆石子玩，悟空趴在她旁边打瞌睡。
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一个军部的传令兵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伏羲！霍荣回来了！在北门！受了伤！”
伏羲手里的树枝“啪”地掉在地上。他转身就往外跑，楚风和东方玥跟了上去。
北门到了。城门口围了一小圈人。伏羲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霍荣。
他靠在城墙根坐着，一条腿直直地伸着，裤腿被血浸透了。左臂用布条草草绑着吊在胸前。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陷下去一圈。可他睁着眼，看见伏羲，嘴角扯了一下。
“哟，来得挺快。”
伏羲蹲下来看他腿上的伤。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边缘发黑。左臂也是，几道抓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还有三个人。”霍荣说，“都在后面，伤得比我轻。”
伏羲点了点头，又去看他的伤。他想问什么，但霍荣先开口了。
“小伤。”霍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轻得很，像是怕把他拍疼了，“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你们遇到了什么？”
霍荣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咧了咧嘴：“山塌了，冒出来一条路。进去转了转，碰到点东西，打了一架，没打过，跑了。就这么回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
“什么样的东西？”
“黑乎乎的，看不清。”霍荣摆摆手，“行了，别问了。你那个阵盘挺好用的，救了我一命。等我好了请你喝酒。”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看伏羲的眼睛，目光落在别处。伏羲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
东方玥蹲下来，放出蛊虫清理伤口。霍荣疼得嘶了一声，还是没躲。他抬头看了一眼伏羲，忽然说：“你别瞎琢磨啊。那地方不是你现在能去的。好好待着，等我伤好了再说。”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商量明天吃什么。
伏羲没接话。
楚风把霍荣架起来往医馆走。伏羲跟在后面，一路沉默。到了医馆，医官来清理伤口，伏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楚风跟了出来：“你去哪？”
“找姬叔。”
伏羲走到姬恒院门口时，天已经暗了。
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口。姬恒正站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张极大的地图，上面画着三部落的边界线，几条粗大的朱砂红痕从姬恒部落的边界一直延伸到九黎方向。
姬恒抬头看见他，没有意外。
“霍荣回来了。”伏羲说。
“我知道。”
“他伤得很重。”
姬恒沉默了一拍：“我会让人好好治他。”
伏羲走到案前，看着那张地图。他的目光落在九黎边界上那个被反复圈过的区域。
“姬叔，你在准备打仗。”
姬恒没有否认。
“霍荣刚从九黎回来，那边出了事，他差点死在里面。”伏羲的声音压着，“你要打九黎？”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霍荣是我兄弟。”
“他是我的兵。”姬恒说，“他的事，我来处理。”
伏羲看着他。姬恒的目光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伏羲熟悉那种眼神，每次姬叔不想让他知道什么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我要去。”伏羲说。
“不行。”
“为什么？”
“你化凡境。”姬恒看着他，“战场不是你的阵法课。你去了能做什么？”
“我能布阵，占卜。”
“布阵？占卜？”姬恒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你以为这是你跟悟空切磋？战场上一轮冲杀，你的阵还没画完人就没了。”
“那霍荣呢？”伏羲的声音也高了，“他境界比我高，他差点死在里面。你让我待在家里等消息？等他再伤一次？还是等别人告诉我他回不来了？”
姬恒看着他，没有说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姬叔。”伏羲压低了声音，“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什么事都替我做主。我十五了，我出去历练过，我见过血，我打过超凡境的灵兽。我不是那个只会蹲在村口卖卦的伏羲了。”
姬恒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担心我。”伏羲说，“可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霍荣是我兄弟，他出了事，我做不到干坐着。”
姬恒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伏羲，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去可以。”
伏羲愣了一下。
“但有两个条件。”姬恒转过身来，“第一，你待在后方，不上前线。第二——”
“我算过了。”伏羲打断他，“我能占卜。我可以为部落提供引导，判断灵兽异动和敌人的动向。这些在后方就能做。”
姬恒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倒是给自己找好了位置。”
“我不是去添乱的。”伏羲说。
姬恒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点在九黎边界那个被朱砂圈过的区域上。
“你说的。”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待在后方。不许擅自行动。前线的事，有楚风和东方玥。”
“好。”
“还有。”姬恒抬起头看他，“这件事，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往外说。包括楚风和东方玥。”
伏羲皱了下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回去准备吧。”姬恒说，“三天后出发。”
伏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姬恒在后面叫住了他。
“伏羲。”
他回头。
姬恒坐在案前，灯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看着伏羲，眼神很复杂。
“你刚才说，你不是那个只会卖卦的伏羲了。”他顿了顿，“你说得对。”
伏羲站在门口，没有动。
“但你记住。”姬恒说，“不管你能布多大的阵、打多强的灵兽，在姬叔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所以这一次，你给我好好地待在后方，别让我担心。”
伏羲沉默了一拍，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月光铺了一地。他走出院门时，楚风正靠在墙边等着。
“怎么样？”
“三天后出发。”伏羲说，“我在后方，你们在前线。”
楚风看着他。
“姬叔答应得这么痛快？”
伏羲想起姬恒最后那个眼神，还有那句“不许往外说”。
“不痛快。”他说，“但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