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得很快。
伏羲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阵盘收了三个,兽丹分了两袋,龟甲贴身放着,听风剑挂在腰间。他本来想把悟空留下陪女娲,但悟空死活不肯,扒着他的衣领不撒手,最后只好带着。
女娲知道他要走,从那天起就变得很安静。她不闹,也不问,只是跟在伏羲后面,他走到哪她跟到哪。
伏羲蹲下来跟她说话,她就仰着头听,九彩的眼睛一眨不眨。
临走前一晚,楚依带着女娲去她家住。
伏羲送她们到门口。女娲趴在楚依肩上,回过头来看他。她没哭,只是把手里那枚姬恒给的玉锁攥得紧紧的。
“哥哥。”她说,“这个给你。”
伏羲愣了一下。女娲把玉锁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伸手朝他递过去。
“我不要。”伏羲摇了摇头。
“你拿着。”女娲很坚持,“它可以保护你。”
伏羲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心里托着的玉锁,心里忽然酸了一下。他蹲下来,把女娲的手推回去,然后把玉锁重新挂回她脖子上。
“玉锁护着你。”他说,“哥哥有本事护住自己,而且小姨和楚风哥哥会保护好我的。”
女娲抿了抿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抱了抱他的脖子。她抱得很紧,小脸贴着他的耳朵,呼吸热乎乎的。
“那你快点回来。”
“好。”
女娲从楚依怀里滑下来,转身走回屋里。她没有回头,步子走得稳稳的。伏羲站在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了。
天亮时,军队在北门外汇合。
伏羲到的时候,黑压压的方阵已经排开了。军部调了三个营,约莫两千多人,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辎重和医官跟在中间。
骑兵也并不是真正的骑兵,也可以说是驯兽师,他们脚下有着各种灵兽,风影狼,烈阳马,幻熊……。
旗帜在晨风里猎猎翻着,各种灵兽的鼻息,铁甲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伏羲站在人群里,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掉进了大河。
楚风在先锋营,已经换上了甲胄。他比平时看着更冷,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伏羲只点了一下头。东方玥在暗部的队列里,玄衣外面套了件灰斗篷,远远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伏羲被编在辎重营旁边的一支小队里,任务是“随军阵师”。名义上是给后方营地布防御阵,实际上姬恒没给他安排任何具体作战任务。
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军需官,姓赵,负责调度他的营帐和口粮。
赵军需是个老实人,看伏羲年纪小,一直叫他“小阵师”,给他分的营帐离帅帐很近,说是“万一有事也跑得快”。
队伍出发时,号角响了三声。
伏羲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部落的北门还开着,城墙上站着几个送行的人。他远远地看见一个极小的身影站在大门旁边,九彩的头发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被城墙的阴影遮住了。
他转回头,只不过不知为何眼睛好像进了沙子。
队伍由北转南行进着。
第一天走了四十里,傍晚扎营。伏羲被带到后营的一片空地上,赵军需指着几个木桩子说,这就是他的位置。伏羲从马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颠麻的腿,取出阵盘开始布阵。
他布的是一道比较普通的防御阵,能预警灵兽靠近,也能在夜间提供一圈灵力屏障。这种阵他闭着眼都能画,但毕竟这次范围比较大,花半个时辰才布好了。赵军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又给他多送了一壶热水。
夜里,伏羲躺在营帐里,听着外面巡逻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的响鼻,睡不着。悟空蜷在他枕边,也醒着,耳朵时不时竖一下。
他翻了个身,盯着帐顶。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霍荣的伤、那条塌了的路、姬恒的地图、还有姬恒最后那个眼神。
他想起临走前姬恒说的那句话:“好好待在后方。”
他攥了攥被角,闭上眼睛。
第二天继续往北走。
队伍经过一片枯黄的草原,风很大,吹得旌旗乱响。伏羲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马。他没什么打仗的经验,也看不出行军的门道。只觉得走了很久,腿有点酸。
悟空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对着北边的方向嗅了嗅,又缩回去,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傍晚扎营后,他去找楚风。楚风正在先锋营的帐外擦剑,甲胄已经卸了,换回了平时的黑衣。看见伏羲,他抬起头。
“怎么了?”
“没怎么。”伏羲在他旁边坐下,“就是过来看看。”
楚风“嗯”了一声,继续擦剑。
两人坐了一会儿。东方玥从暗部的方向走过来,看见两人坐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下。
“在聊什么?”
“没什么。”伏羲说。
东方玥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坐下来,从袖中取出几只蛊虫放在掌心,让它们吸食空气里残余的灵气。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说的大多是明天还要走多远、路上有没有补给点这类琐事。
号角响了,夜营熄灯。
伏羲回到自己的营帐,躺下来。悟空趴在他枕边,蜷成一团。伏羲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什么都没发现,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觉得有些闷。
明天还要继续往北走。往九黎的方向走。往那条塌了的路走。
他闭上眼睛,在风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