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胜！穷寇莫追
自魔礼青凌空一剑，为李震挡下那记阴毒偷袭，战场的天际之上，某种微妙而关键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溃败如同雪崩，始于微末，终于滔天。
地面之上，李震所部陷阵营那悍不畏死、反复凿穿的狂野战术，早已在庞大而臃肿的妖族大军侧翼与后方，撕开了无数鲜血淋漓的伤口。中层妖将的不断陨落，指挥节点的相继瘫痪，让原本就靠凶性与数量支撑的妖族军阵，变得越来越混乱、迟钝。当越来越多的妖兵发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气息恐怖的妖将大人，竟接二连三地倒在那人族巨汉的斧下，或是被其率领的凶悍士卒分割围杀时，源自本能的恐惧，便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而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天空。
仙境妖族强者的动摇与退意，如同最精准的风向标。地面上那些灵智较高的天境大妖、地境头目，最先感知到上方传来的、那属于更高层次战场的微妙变化——己方仙师的气息在减弱、在远离，攻势不再凌厉，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脱离最激烈的战圈。
“仙师们……要退？”
“天上顶不住了！”
“逃！快逃！”
恐慌如同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在妖族大军中扩散。聪明些的、离战线边缘较近的妖族，无论修为高低，已经开始悄悄放缓攻势，目光游移，寻找着退路。而当第一头天境禽妖发出一声充满惊惧的尖啸，不顾一切地震翅高飞，脱离战场，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莽荒深处逃窜时，崩溃，便再也无法遏制！
“逃啊！”
“败了！我们败了！”
“仙师都跑了！快走！”
兵败如山倒！无数妖族，从凶悍的妖兽到半化形的妖兵，再到那些尚在负隅顽抗的妖将，此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逃！远离这片吞噬了无数同族、如今更弥漫着失败与死亡气息的炼狱！它们丢盔弃甲，互相践踏，只想比同伴跑得更快一点，将冰冷的死亡甩在身后。
胜利的天平，在那一刻，彻底、无可逆转地倒向了大商！
“妖孽已溃！全军听令——！”中军方向，传来了辛环等将领混杂着狂喜与肃杀的吼声，通过军阵法器，响彻在每一位大商将士的耳畔，“追亡逐北，荡平妖氛！杀！”
“杀！杀！杀！”
积蓄了七年憋闷，压抑了整日血战的大商将士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冲垮了最后的堤坝，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全面溃逃的妖族大军，发起了雷霆万钧的追击！
李震舔了舔干裂嘴唇上的血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杀戮意志与对功勋最直接的渴望。他率领着同样杀红了眼的陷阵营将士，毫不犹豫地汇入这复仇与收割的狂潮之中。
追杀，远比正面搏杀更为残酷，也更为“高效”。
溃逃的妖族，将背后最脆弱的部分，完全暴露在了大商将士的兵锋之下。箭矢如蝗，追射着亡命奔逃的身影；铁骑如龙，践踏着仓惶溃散的队伍。失去了战意、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妖族，成了最好猎杀的目标。往往数名、十数名大商士卒，便能追着一群数十甚至上百的妖兵肆意砍杀。
李震不再需要刻意寻找强敌，他的任务变成了“清道”与“斩首”。哪里溃散的妖群还有零星抵抗，哪里还有妖族头目试图收拢残兵，他便如雷霆般降临，以最暴烈的方式将之摧毁，为大部队的追击扫清障碍。他的重斧之下，又添了数名逃亡不及的天境妖将亡魂。
追击的范围如同滚雪球般急速扩大。从妖骸岭，到万妖谷外围，再到更北方的冰原、山谷、林地……方圆数百里之地，尽化追杀战场！夕阳的余晖下，到处是亡命奔逃的妖族身影，以及衔尾追击、奋力砍杀的大商将士。鲜血染红了雪原，尸骸铺满了荒丘，哀嚎与喊杀声交织，奏响了北海妖族在此地霸权的终末挽歌。
这场一面倒的大追杀，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暮西山，天色渐昏。
残阳如血，将整个北方天际与辽阔的冰原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未散的硝烟，掠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许多大商将士已经追得人困马乏，但士气依旧高昂，不少人眼中只有对未尽功勋的渴望，还想向着更黑暗的北方莽荒深入。
就在此时——
“呜——！！！”
一声苍凉、雄浑、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直接响起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天地之间！这号角声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紧接着，一个平和、沉稳，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力量的声音，如同天宪，清晰地在每一名大商将士的耳边、心头响起：
“众将士——穷寇莫追。收兵，回营。”
声音不高，却带着抚平躁动、令人下意识遵从的魔力。是闻仲闻太师！
许多杀红了眼、正要继续向前追击的将士，闻声顿时身形一滞，眼中的狂热渐渐被理智取代。他们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中军方向，又看向前方那愈加黑暗、仿佛隐藏着无尽未知危险的北方莽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是了，太师说得对。穷寇莫追。妖族虽溃，但其老巢深处，不知还有多少险恶布置、残留力量。夜色将临，大军激战整日，早已是人疲马乏，阵型散乱，若贸然深入不毛，恐遭不测。今日之战，已获全胜，斩获无算，当见好就收，巩固胜果。
“遵太师令！”
“收兵！”
“回营！”
各级将领迅速反应过来，高声传达着太师的命令。呜咽的收兵号角在各处响起，与方才追击的激昂战鼓截然不同。
李震也停下了脚步，拄着斧柄，望向北方那吞噬了最后一点落日余晖的深邃黑暗，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白气。他体内沸腾的杀意与“神我”之力，在太师那一声“穷寇莫追”中，缓缓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伤势传来的剧痛。但更多的是，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与隐隐的兴奋。
赢了。北海决战，赢了！而且是一场酣畅淋漓、足以决定北疆未来数十年格局的大胜！
他回身望去，身后是浴血奋战、同样疲惫却满脸兴奋的麾下儿郎，更远处，是遍布冰原、正在有序收拢队形、清点战果、救护伤员的大商旗海。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亮了他染血的战甲，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簇更加坚定、更加炽烈的火焰。
妖骸岭虎啸已绝，万妖谷妖氛溃散。属于他李震的功勋簿上，今日，必然添上了浓墨重彩、足以撼动朝堂的一笔！
裂土封疆之赏，似乎……已不再遥不可及。
他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却浑不在意。
“弟兄们，”他转身，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收兵！回营！吃肉！领赏！”
“吼！校尉威武！”
陷阵营的将士们爆发出劫后余生、大胜而归的欢呼，簇拥着他们的校尉，向着来路，向着那片灯火渐起、象征着胜利与安宁的大商营垒，迈着疲惫却无比坚实的步伐，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