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暗室密谋，蛇鼠两端
就在“纳贤榜”贴出，引得穿云关内外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之际。关内东南角，一座远比镇西将军府更为豪奢、庭院深深的府邸深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或阴沉、或焦虑、或闪烁不定的面孔。
主位之上，正是白日里在关前笑容可掬、恭敬迎候的副将周通。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谄媚笑意，面皮绷紧，眼神阴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下首坐着五六人，皆是白日里跟随他出迎的关内主要将领，有掌管军械库的刘偏将，负责关防巡查的赵校尉，统领一部骑兵的孙都尉等人。此刻人人面色凝重，密室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不安的气氛。
“周副将，您看现在如何是好？” 负责巡查的赵校尉性子最急，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焦躁，“那李震小儿，一来就搞什么‘纳贤榜’，摆明了是要收买人心，撬咱们的墙角！这还不算，他竟然以‘边关兵将不足、防务空虚’为由，上书朝廷请求增兵！奏章听说今早已经用六百里加急发出去了！这要是让他得逞，新增五万兵额，他还不把自己的心腹手下全塞进去当官？到时候新军成了他的私兵，咱们这些老人，还不得被架在火上烤？这局面一旦打开，咱们可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一旦李震掌握了新军的绝对控制权，再加上“纳贤榜”可能招揽到的一些刺头或不得志者，他就有足够的力量和理由，对他们这些盘踞多年的旧将进行清洗、替换。届时，别说手中的权力，怕是性命都难保。
“更麻烦的是，” 掌管军械的刘偏将阴恻恻地补充道，“咱们这些年，有些事可不算干净。吃空饷、倒卖军资、与关外某些‘商队’的往来，若是被这李震揪住把柄，借题发挥，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过抄家问斩的下场！到时候，咱们不好向西伯侯交代是小事，怕是全家老小的脑袋都得搬家！”
提到“西伯侯”，密室中几人眼神都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压低了呼吸。他们与西岐暗中的勾连，是在场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他们能在此地作威作福多年的重要倚仗之一。
“周副将，要不咱们赶紧派心腹人手，秘密出关，去向西伯侯禀明此处情况，问问侯爷的意思？” 孙都尉试探着提议，“看看侯爷那边，能不能给些支援，或者干脆想办法，让这李震在穿云关待不下去？”
周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低沉沙哑：“派兵？现在李震的眼线肯定已经盯死了四门和我们几个的府邸！这时候派人出去，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们有鬼吗？至于问西伯侯的意思，哼，侯爷远在西岐，鞭长莫及。李震是朝廷钦封的镇西将军，名正言顺，侯爷此时又能有什么‘明面上’的好办法？难不成派高手潜入关中刺杀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们莫要小瞧了这李震。某家虽未亲见，但朝中传来的消息确凿。此子在北海，乃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功名！阵斩人仙妖将，于万军之中反复冲杀，凶悍绝伦。你们今日也见了，他平时身形便异于常人，近乎三米，气血之雄浑，如山如岳。据说在北海战场上，其身躯可暴涨至二三十米，宛如上古巨人，有拔山摧城之威！逆伐人仙，绝非虚言！此等人物，岂是易与之辈？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尚且对我们以礼相待，用的是这‘纳贤’、‘增兵’的阳谋。为何？因为他缺一个动手的‘借口’！”
周通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人：“他正愁找不到咱们的错处，巴不得咱们沉不住气，跳出来给他递刀子！你们若以为他不敢动手，那就大错特错！一旦被他抓住半点把柄，以他北海杀出来的煞气，以他镇西将军的权柄，收拾我们，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手软！到时候，抄家灭族，只在顷刻之间！”
众人被他说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赵校尉嗫嚅道：“那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他收买人心，扩充实权？”
“坐以待毙？当然不。” 周通重新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算计，“他李震用阳谋，咱们也只能以静制动，见招拆招。眼下最紧要的，是稳住！千万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给他任何动手的理由！传令下去，各部近来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该巡防的巡防，该操练的，也给我做做样子！吃空饷的，暂时把窟窿填一填！与关外那些‘生意’，全部暂停！一切以稳住当前局面为要！”
他目光阴冷：“至于西伯侯那边，某家自有隐秘渠道联系，此事你们不必操心。侯爷雄才大略，布局深远，穿云关乃咽喉要地，岂会坐视李震小儿轻易掌控？只是时机未到罢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耐，就是等！等他李震自己出错，或者等西伯侯的下一步指示。”
刘偏将忧心忡忡：“可是副将，军中如今已有不少人对我们不服，只是往日被压着。如今李震这‘纳贤榜’一出，又摆出一副唯才是举、不计出身的姿态，难保不会有人心动，跑去投效。届时”
“那就让他们去！” 周通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正好让李震看看，哪些是墙头草，哪些是刺头。他现在手下是带了不少人来，但位置还没安排呢，正缺人手。咱们主动跳出来的，正好让他去收拾。咱们只管约束好真正的心腹，握紧手中现有的兵权。记住，只要兵还在我们手里，这穿云关，就不全是他李震说了算！”
他环视众人，最后森然道：“最后提醒诸位一句，莫要小瞧了这李震带来的那些人。今日跟随他入关的那些悍卒，个个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眼神凶得像狼，绝不是易与之辈。李震现在，是巴不得我们沉不住气，先动手。所以，都给我把皮绷紧了，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轻举妄动，坏了侯爷的大事，休怪某家不讲情面！”
“是！末将等谨记副将之命！”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拱手应诺，只是各自眼中，忧虑与不安，依旧挥之不去。
烛火噼啪，映照着密室中几张各怀鬼胎的面孔。穿云关的夜幕下，暗流愈发汹涌，一场不见刀光，却更凶险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