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流寻踪，分化制衡
镇西将军府，书房灯火通明，将窗外沉沉的夜色隔绝在外。李震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关内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黑暗中宛如巨兽蛰伏的关墙轮廓，目光沉静。身后，王二麻子正躬身汇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侯爷，鱼儿上钩了。”王二麻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就在刚才，咱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陆续回报，关内好些个有头有脸的将领，今夜都鬼鬼祟祟地去了周通的府邸。有城防司的把总，有巡城营的校尉，有掌管军械库的佥事，还有几个关键哨卡的守备，基本上，这穿云关里大小衙门、要害位置的头脑，十有七八都聚过去了。看来，这穿云关上下，是真被那姓周的经营得铁板一块，水泼不进啊！”
李震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稳：“去了多少人，都记下了？”
“都记下了，一个不落！连他们各自带了多少亲随，大概什么时辰进去的，咱们的人都盯得清清楚楚。”王二麻子连忙道，从怀中取出一份墨迹犹新的名单，双手呈上。
李震接过名单，目光一扫，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不下二十个名字，后面还附有简单职务与进入周府的大致时间。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很好。这些人，都给我盯紧了。尤其是那姓周的府邸，加派人手，我要一只苍蝇飞进去、飞出来，都知道是公是母。现在他们聚在一起，正好方便我们一网打尽。等时机成熟，解决了姓周的，这份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清算。”
“是！”王二麻子眼中厉色一闪，随即又露出思索之色，“侯爷，您说这姓周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是他自己贪财好货，拉拢了一帮人在这里作威作福？还是，这方圆几百里，那些地头蛇、豪强世家扶植的代言人？又或者，是朝堂里，哪位大人物安插在这里的钉子？”
李震抬眼，看了王二麻子一眼，不答反问：“麻子，你觉得呢？”
王二麻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道：“侯爷，属下觉得十有八九，是西岐的人。”
“哦？说说看。”李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您想啊，”王二麻子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这穿云关是什么地方？大商西陲门户，锁钥咽喉！过了此关，再往西，用不了多远就是西岐的地界了。那西伯侯姬昌，素有贤名，野心勃勃，招兵买马，广纳贤才，所图非小。他若想东进，这穿云关是绕不开的第一道坎，也是最好用的跳板。他怎么可能不在这么要害的地方，提前埋下棋子，安插内应？”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再看那周通，修为不过地境后期，在这边关重镇，凭他的本事，若没有强力外援，怎么可能压服众多骄兵悍将，将上下打理得如同自家后院，连朝廷都难以插手？他那些手下对他马首是瞻，恐怕不光是惧他权势，更怕的是他背后的人！除了近在咫尺、虎视眈眈的西岐，属下实在想不出，还有哪方势力能给他这么大的底气和掌控力。而且，也只有和西岐暗中勾结，他才能在这位置上捞到最大的油水，坐得这么安稳。”
李震静静听着，眼中神色莫测。王二麻子所言，与他心中猜测大致吻合。西岐，姬昌果然早已把手伸过来了。
“你的推测，不无道理。”李震放下茶杯，声音转冷，“但究竟是与不是，还需实证。接下来，你给我把周通的府邸，围成铁桶！进出人员，往来信件，甚至他们倒出去的垃圾，我都要知道！特别是注意，是否有隐秘渠道与关外联络。一只鸟，都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飞出视线！”
“侯爷放心！麻子晓得轻重，定叫他无所遁形！”王二麻子挺胸保证。
“还有，”李震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穿云关内，势力盘根错节，那姓周的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真就一手遮天，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必定有不服他、被他打压排挤，或者单纯利益冲突的对头。这些人，现在藏在暗处，敢怒不敢言。你留意一下，看看都有谁。尤其是那些原本有些地位，却被周通挤下去，或者家族利益受损的本地军官、吏员、甚至士绅。”
王二麻子眼睛一亮：“侯爷的意思是”
“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周通的底细，是因为我们刚来。”李震缓缓道，“可那些在这里经营了几年、十几年甚至更久的地头蛇，会不知道？周通若真与西岐有染，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他的对头们，为了扳倒他，恐怕早就暗中收集了不少东西，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或者没有足够的力量发难。”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穿云关详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图上周通府邸的位置：“现在，我们来了。对那些不服周通的人来说，这就是机会。一个给周通使绊子、甚至借刀杀人的绝佳机会。他们不会错过。你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人，设法建立联系。不必急于表露我们的意图，可以先释放一些善意，或者让他们‘偶然’得知，新任镇西将军，对关内某些积弊，很是不满。”
王二麻子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侯爷高明！这是要驱狼吞虎，分化瓦解！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利，还能拿到周通勾结外敌的真凭实据！”
“记住，谨慎行事，挑选可靠之人接触。我要知道，这穿云关的水，到底有多深，里面藏着哪些王八。”李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吧，抓紧去办。纳贤榜那边，也要盯紧，看看第一批上钩的，是些什么鱼。”
“是！属下明白！”王二麻子精神抖擞，行礼后迅速退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李震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越过连绵的屋宇，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关墙，看到西方那片被称为“西岐”的土地。
“姬昌，周通不管你们背后是谁，这穿云关，既然我李震来了，就该换换主人了。”他低声自语，眼中寒芒如星，映照着跳动的烛火。
夜色更深，穿云关内，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