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未雨绸缪,天机难言
密室之中,烛火将几道身影长长地投在石壁上,气氛沉凝。李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肃立面前的王二麻子、李二、典韦、司马韬以及长子李灵犀。这些都是他绝对信任、知晓部分核心秘密的心腹。
“麻子,准备得如何了?可都收拾妥当了?” 李震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内显得有些低沉。
王二麻子上前半步,拱手回道:“回侯爷,按您的吩咐,已秘密进行数月。凡军中校尉及以上军官、府中管事以上人员的直系家眷,尤其是老弱妇孺,皆已以‘避暑’、‘探亲’、‘集训’等名目,分批妥善安置在关内几处隐蔽庄园,物资齐备,随时可以按计划转移。咱们自家人,还有‘金身卫’核心弟兄们的家小,更是重点,一个不落,都已通知到位,只等侯爷令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继续道:“至于我等,并麾下精锐,皆已安排妥当。兵甲擦亮,粮草充足,关防各处要害皆已换防为最可靠之人。侯爷放心,若真到了那一步,咱们这些糙汉子,随时都能跟着侯爷走!只是,侯爷,真到了那等地步么?非得先把家眷都送走?”
李震没有直接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冷的石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片刻,他才缓缓道:“先把家小收拢妥当,免得到时局势糜烂,兵凶战危,仓促间有所遗漏,追悔莫及。至于我们”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仿佛能看见那座遥远的朝歌城,“守在这穿云关,能守多久,便守多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身官袍,这副担子,总要对得起大商,对得起大王。”
“侯爷说的是。” 李二沉声应和,拳头微微握紧,“咱们穿云关的汉子,没有孬种!真要打,定叫那些西岐的贼子碰个头破血流!”
典韦更是闷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杀气隐隐:“来一个,俺砍一个!来两个,俺砍一双!”
司马韬与李灵犀则相对沉默,眉头微蹙,显然想得更深。
王二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将心中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侯爷,您说……大王这次召集诸侯,真会把那西伯侯姬昌……囚禁起来?他毕竟是一方诸侯,素有贤名,若无确凿反迹,大王贸然下手,恐惹非议啊。”
“贤名?” 李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这‘贤名’是怎么来的,你还不清楚么?这数年之间,大商境内,尤其是这西陲之地,关于西伯姬昌如何仁德爱民、泽被苍生的颂扬,可曾断过?与之相对的,则是大王如何‘残暴昏聩’、‘宠信妖妃’、‘迫害忠良’的流言!一褒一贬,如此鲜明,这是将大王置于何地?将大商朝廷置于何地?”
他声音渐冷,带着洞悉世情的寒意:“这已非简单的邀买人心,而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在动摇国本,是在为将来可能的‘不臣’之举铺垫大义名分!大王若再无反应,君威何存?朝廷法度何在?此次召诸侯入朝,名为朝觐,实为震慑!姬昌此番进京,乃是自投罗网。大王若不借此机会,拿下这只带头挑衅的‘鸡’,如何震慑其余蠢蠢欲动的‘猴’?囚禁?哼,能留他一命,已是看在其多年镇守西陲、暂无公开反迹的份上,最大的‘仁慈’了!”
王二麻子等人听得心神震动。他们身处边关,虽也听闻流言,却未如李震这般将其中凶险与政治博弈看得如此透彻。若真如此,那西岐与朝廷之间,几乎已无转圜余地,冲突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侯爷,” 王二麻子脸上困惑更甚,甚至有一丝不甘,“就算那姬昌被囚,西岐或许会有所异动。但以我大商国力之强盛,兵甲之精良,闻太师、武成王等名将犹在,难道还怕了西岐一隅之地?就算……就算那些与西岐眉来眼去的诸侯一齐作乱,以朝廷之力,镇压下去,也非难事吧?何至于……何至于要让侯爷您,提前做这等……这等近乎安排后路的准备?”
他话中“后路”二字说得极轻,但密室中所有人都明白其意。将家眷秘密转移至一个只有李震知晓的、绝对安全的“小世界”,这分明是在为最坏的结局,穿云关失守,乃至兵败身亡做准备。
李震沉默下来,密室中只剩下烛火哔剥的轻响。他望着眼前这些追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些真相,他无法宣之于口。关乎圣人谋算,关乎天道杀劫,关乎那即将席卷三界、重定乾坤的封神榜!
他能告诉他们,这场即将到来的冲突,绝非简单的诸侯叛乱、王朝更迭?他能说,西岐背后站着的,是那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的阐教?他能说,大商背后亦有截教支持,而这场大战,本质是玄门三教(实则主要是阐截二教)借人间王朝气运之争,来了结因果、填充天庭神位的无量杀劫?
他不能。天机不可泄露,此乃圣人禁忌。更遑论,他自身知晓这些,亦是仗着前世记忆碎片与“薪火传承”带来的某种超脱视角,其中玄奥,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参透,又如何能与他们分说?
“麻子,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良久,李震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疏离,“这天下大势,朝堂之争,诸侯之乱,其下涌动的暗流,牵涉之广,远超你等想象。其中关窍,涉及三教圣人之谋,天道杀劫之数,非是凡人,甚至非寻常仙神所能窥探、所能置喙。”
“三教?” 王二麻子等人面面相觑,这个词汇对他们而言,既陌生又充满敬畏。他们隐约知道世上有修仙炼气之士,有阐教、截教等方外大派,但从未想过,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家道统,会与人间王朝兴衰、边关战火直接相关。
“罢了,现在与你们说这些,徒乱人意。” 李震摆摆手,截断了这个话题,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你们只需知道,此番劫数,非同小可。我等身为大商之臣,守土有责,自当戮力死战,无愧于心。但亦需明白,世事难料,天意莫测。提前做些准备,非是怯战,而是为了留存火种,为了他日或许还有东山再起之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威严:“今日所言,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绝不可外传。转移家眷之事,需隐秘再隐秘,分批进行,不可引人注目。关防战备,更要加倍用心!从即日起,穿云关进入一级战备,外松内紧,严密监控四方动静,尤其是西面!”
“是!末将(属下)遵命!” 众人心神一凛,齐声应诺。尽管心中仍有诸多疑惑与不安,但对李震的命令,他们早已习惯无条件执行。
众人领命退出密室,各自前去安排。唯独李灵犀留了下来,他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父亲,您方才所言‘三教’、‘杀劫’……可是与那些传说中移山倒海、神通广大的炼气士有关?西岐背后,莫非真有仙神支持?”
李震看着日益沉稳、已隐隐有地仙气象的长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亦有一丝忧虑。他拍了拍李灵犀的肩膀,叹道:“灵犀,有些事,知道太多,反是负累。你只需记住,勤修我传你的功法,保护好你的母亲、弟弟妹妹们。真到了那一日为父或许无法顾及周全,你需担起责任。”
李灵犀重重点头,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坚定:“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密室重归寂静。李震独自立于窗前,望向东方,那里是朝歌的方向,亦是风暴酝酿的中心。
“姬昌入朝,囚禁之祸,恐难避免。西岐的反扑,阐教的落子……这穿云关,注定要成为这封神杀劫中,第一块被推上前台的礁石了。” 他低声自语,手已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那柄随身巨斧的斧柄,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尽人事,听天命。但若天要亡大商,要亡我李氏……也需问过我手中这柄开山斧,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