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战后余烬，暗棋东布
战场上的血腥气尚未完全被秋风吹散，硝烟与尘土混合的焦糊味，混杂着浓烈的铁锈腥气，依旧萦绕在穿云关前的每一寸土地上。尸骸已被大致归拢，破损的兵甲器械堆积如山，西岐大营的残垣断壁仍在冒着缕缕青烟，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摧枯拉朽般的屠戮。
李震站在关墙之上，俯瞰着这片刚刚被清理过的修罗场，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喜怒。他手中把玩着两件东西：一柄通体呈土黄色、入手沉重、隐含地脉之力的短尺（得自姬长天），以及一根约三尺长、非金非玉、镌刻着玄鸟云纹、隐有紫气流转的令牌（得自姬长青）。这便是那两位金仙后期的姬家老祖，身上仅有的、勉强能入眼的遗物了。
“两个穷鬼。” 李震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随手将短尺和令牌丢给身边侍立的亲卫，“让司马韬看看，能不能炼化了用，或者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隐秘。堂堂姬家老祖，金仙后期的人物，出门就带这点破烂？估摸着他们的家底，还有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留在西岐本家老巢里了，生怕带出来有失。呸，抠抠搜搜，死得不冤。”
亲卫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躬身退下。
这时，王二麻子踏着沾满泥污血渍的战靴，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来到李震身后，抱拳行礼：“侯爷，战场大致打扫完了。收获……马马虎虎。收拢了还能用的刀枪箭矢大概两万多件，皮甲、铁甲有个四五千副，大部分都带伤，得回炉重炼。粮草缴获了一些，不算多，西岐这帮孙子自己估计也快断粮了。金银细软不多，看来这支偏师是真不受待见，穷得叮当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既心疼又骄傲的复杂神色：“咱们的损失也清点出来了。前前后后加起来，阵亡三千七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五百，轻伤者近万，不过大多养养就能好。头几天，兄弟们没经验，见了血手软，反应慢，折损最多。 后来轮换上去的都学精了，知道怎么躲，怎么还手，伤亡就直线往下降。到最后几天，特别是今儿个总攻的时候，咱们几乎是压着他们打，自家兄弟没死几个，光抓俘虏、追逃兵了。”
“西岐那边更惨，” 王二麻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道，“五万人马，除了几千趁乱四散逃进山里的，还有万把跪地投降的，剩下的……基本都躺这儿了。尤其是后来，他们士气早就崩了，攻城的纯粹是送死，逃跑的比打仗的还多。天上那两位姬家老祖一被侯爷您砍了，得，剩下的干脆连跑都不跑了，直接扔了兵器抱头蹲下，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了。姬城那小子倒是滑溜，见势不对，带着百十亲卫骑马往西边深山老林里钻了，一时追不上，也就没管他。”
李震静静听着，目光依旧投向远方，那是青龙关的方向。等王二麻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嗯，知道了。抚恤阵亡将士，厚待伤残兄弟，有功者赏，这些章程你熟，按规矩办，务必周全，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侯爷放心，麻子晓得轻重，绝不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 王二麻子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一事，” 李震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王二麻子，“麻子，你亲自跑一趟。带上得力的人手，押送一批缴获的、咱们用不上的军械，再备上些穿云关的特产，以‘呈报战果、犒劳友军’的名义，去青龙关走一遭。”
王二麻子精神一振，知道侯爷必有深意：“是！侯爷，去青龙关，除了给闻太师汇报咱们这边的战况，可还有别的吩咐？”
“汇报战况是明面上的事。” 李震走到城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垛口，“你此去青龙关，真正的任务，是替我把那边的水，摸个一清二楚！”
他目光变得幽深：“第一，青龙关眼下的战局，到底如何？闻太师到了之后，是稳住了阵脚，还是依旧吃紧？姜子牙的中路主力，到底有多强？杨戬、哪吒、雷震子那帮人，战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他们攻城的手段，除了常规兵法，可有什么诡谲的仙家法术、奇门阵法？这些，你都要想办法看到、听到、打探到！”
“第二，” 李震语气加重，“西岐那边，这次到底亮出了多少家底？除了明面上杨戬、哪吒这些人，暗地里还藏着哪些高手？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从昆仑山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炼气士？这些人姓甚名谁，有何手段，修为大概在什么层次，能摸清多少，就摸清多少！这些情报，关乎我们穿云关未来的生死！”
“第三，” 他看向王二麻子，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闻太师那边，又请了哪些援手？朝歌还能挤出多少力量？截教的门人，去了多少？都是些什么角色？闻太师用兵方略如何，是打算据关死守，还是寻机反击？朝廷对西岐，对整个战局，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他一口气说完，拍了拍王二麻子的肩膀：“麻子，你脑子活络，眼皮子杂，该看的看，该听的听，该问的问，该塞银子打点的时候也别吝啬。青龙关现在就是一口大锅，里面煮着西岐、朝廷、阐教、截教好几股势力，水浑得很。但水再浑，咱们也得把里面的鱼虾鳖蟹，都给他瞧个大概明白！”
“只有知道了姜子牙手里到底有几张牌，闻太师又有多少底气，我在这穿云关，才知道下一步是该继续钉死在这里，还是……早做别的打算。” 李震的声音低沉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蕴含的沉重与未雨绸缪，王二麻子却听得明明白白。
“侯爷，我懂了！” 王二麻子肃然抱拳，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您这是要知己知彼，谋定而后动！您放心，麻子此去，定把青龙关里里外外，能打探到的消息，都给侯爷您掏个底儿掉！西岐那边来了哪些牛鬼蛇神，闻太师请了哪路神仙，保证给侯爷您打听清楚！”
“嗯，去吧。路上小心，速去速回。” 李震挥了挥手。
“是！” 王二麻子再次行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城楼阶梯下。
李震独自立于墙头，西风凛冽，卷动他玄色的衣袍。东方的天际，青龙关方向，即便相隔遥远，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杀伐兵气与隐约的法力波动。穿云关前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但这场席卷天下的封神杀劫，正渐入高潮。他必须像下棋一样，看清整个棋盘的局势，才能决定自己这颗“穿云关”的棋子，下一步该落在何处，是勇猛精进，还是暂避锋芒，抑或是……另辟蹊径。
“姬家老祖已除，偏师已灭。接下来，就看青龙关那边的风云，如何变幻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悠远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