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十五年,冬。玉龙杰赤。
这座曾被记载拥有120万人口的花剌子模旧都玉龙杰赤,有观点认为该人口数字存在夸大成分。
不过当时城中守军明确为9万人。
守将是摩诃末的堂兄,也是他的死对头。
他本已打定主意开城献降,却遭到城中百姓的激烈阻拦与斥责。
百姓齐声高呼:“我们誓死不降!”
他们推举了新的守将,一个老将军,满头银发如霜。
脸上的皱纹似被岁月的刀锋深刻而成。
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的蒙古军,对百姓说:“真主会保佑我们的。”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城头,朝着麦加的方向虔诚叩首。
他的身世在蒙古军中始终是讳莫如深的谜团。
他的弟弟们素来轻视他,他也对弟弟们心怀芥蒂。
三兄弟嫌隙颇深,遇事便互相掣肘、推诿不前。
术赤主张围而不攻,等城里粮尽。
察合台主张强攻,早日破城。
窝阔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时竟不知该听谁的。
三个人的帐篷隔得很远,谁也不去谁的帐篷。
元太祖十五年(1220年)秋,蒙古大军围攻花剌子模都城玉龙杰赤。
各路军队因统帅失和难以协同作战,用尽了遣使招降、填平护城壕、切断水源、使用抛石机等种种攻城策略。
苦战近六个月之久,城还没有破。
成吉思汗在塔里寒闻报后,改命窝阔台统全军,限其克日攻下玉龙杰赤。
他派使者去玉龙杰赤,对三个儿子说:“大札撒。城破之后,不许留一个活口。”
“你们再不破城,我就让你们永远留在那里。”
要知道他此前就下令,对于负隅顽抗的城市要彻底毁灭。
玉龙杰赤因坚决反抗早已在他的毁灭名单之中。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顿时心惊胆战,不敢再存半分懈怠。他们合兵一处,日夜不停地攻城。
城墙是夯土筑的,掺了石灰和糯米浆。
这种由糯米、熟石灰混合而成的糯米灰浆,黏结强度高、韧性强,干透之后硬得像石头。
据记载这种黏合剂的硬度比普通石灰强很多,在石灰中加入3%的糯米浆后,其抗压强度能提高30倍,表面硬度提高2.5倍。
护城河宽三丈,水深一丈,河水是从阿姆河引来的。
守军在护城河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木桩尖朝上,从水面上看不出来。
蒙古军首度渡河之际,马匹纷纷被水下木桩刺穿肚皮。
士兵惨叫着落水,转瞬便被守军的乱箭射成了刺猬。
护城河里漂满了蒙古兵的尸体,河水被血染红了。
一个年轻的蒙古兵飘到我脚边,他双目圆睁,瞳孔却早已涣散。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我用长矛将他拨到岸边,费劲拖上来,草草埋在了城墙下的沙土里。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术赤下令用尸体填河。
蒙古军将战死士兵的尸体一具、两具、十具、百具地扔进护城河里。
尸体堆在河里,挡住了水流。
血水漫出来,染红了阿姆河下游的河水。
而色目人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制造的回回炮威力更为惊人。
这种大型配重式抛石机,据《襄阳守城录》记载可发射150公斤的石弹,射程约391.25米。
而襄阳防守最为倚重的护城河最宽不过250米。
这便是蒙元时期的回回炮,《元史·方技》中记载它“重一百五十斤,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
这种来自西域的大型投石机,可将重达150斤的巨石射出300米之远。
在襄阳之战中,它一炮就射中襄阳谯楼,连数尺厚的城墙都能轻易砸穿,堪称当时的攻城神器。
1273年正月,蒙元军使用由色目人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制造的回回炮——这种可发射150公斤石弹、射程约391.25米的配重式抛石机,先攻樊城,一举砸塌了樊城城墙。
随后移炮至襄阳城东南角,一炮射中襄阳谯楼。
此前忽必烈为攻破襄阳,特意从伊利汗国引进了这款当时最先进的攻城器械。
面对前所未有的恐怖武器,宋将吕文焕深知再抵抗只会让城中百姓遭屠戮,遂纳城归顺。
蒙元军就此拿下了坚守6年的襄阳城。
此战之后,僵持了44年的蒙古灭宋战争进入了摧枯拉朽的最后阶段。
城墙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缝,裂缝顺着墙根蜿蜒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守军用滚石檑木往下砸,用弓箭往下射,用热油往下浇。
滚木带着呼啸砸在蒙古军的头上,脑浆混着鲜血迸裂四溅。
热油浇在云梯上,云梯烧着了,士兵们从梯子上掉下来,摔在地上。
甲胄在沉重的撞击下轰然碎裂。
我的手指死死搭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过度泛起青白。
我看见云梯上的士兵像被砍断的麦秆似的一个接一个掉下来。
重重砸在护城河里,污黑的水花轰然炸开。
我眼见守军泼下的火油将攻城车引燃,那庞然大物瞬间化作一支冲天的火炬。
车里的士兵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撞出来,浑身裹着火苗。
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蒙古军咬着牙闷声发力,推着攻城车在泥泞的地面上缓缓挪动。
一点点逼近城墙。
攻城车是厚重的木制塔楼,高与城墙堪堪齐平。
外头蒙着浸得发胀的湿牛皮,专用来防火。
塔楼里藏着士兵,他们从塔楼顶层跳上城墙,与守军肉搏。
我在第三辆攻城车里。
攻城车轰然抵到城墙下,塔楼顶层刚好与城墙齐平。
木质跳板“哐当”一声放下,牢牢搭在城垛上。
我低吼一声,第一个踩着跳板冲了出去。
我猛地侧身偏头,第一支长矛擦着我的耳廓呼啸而过。
“笃”地钉进我身后的木板,矛杆还在嗡嗡震颤。
我反手一刀,砍在第二个士兵的脖子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温热的血雾喷涌而出,溅得我满脸黏腻。
第三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垛口跑。
我跨步追上,一刀狠狠砍在他的后背上。
刀锋先是切开冰凉的锁子甲,再切开厚实的皮肉,最后深深劈断了他的脊椎。
他倒下去,我踩着他的尸体往前冲。
身后的蒙古兵跟着我跳上城墙,刀砍在刀上,火星四溅。
城墙上的杀声震得人耳膜嗡嗡发疼。
熊熊火光将半边夜空染成了浓稠的赤红。
蒙古军的箭如飞蝗般射来,百姓惨叫着中箭倒下。
守军借着百姓尸体的掩护猛然冲出,挥刀砍向蒙古军。
我站在城墙上,看见一个老人站在城垛后面,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他没有甲胄,也没有头盔,身上只裹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袍子。
他的胡须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城下的蒙古军,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胸口,他倒下去,菜刀从城墙上掉下来,插在地上。
刀柄上缠着麻绳,麻绳被磨得光滑。
我望着那把菜刀,怔怔地看了很久。
而当时蒙古军主帅术赤与察合台意见相左、号令不一。
守军利用这个矛盾屡次出击给蒙古军造成重创。
后来成吉思汗改命窝阔台统全军,窝阔台尽力调和两位兄长的意见。
申诫属下严守约束,军威复振后下令总攻。
当天便登梯入城,守军虽节节抵抗,仍在巷战七昼夜后不支投降。
这是蒙古西征中攻占花剌子模玉龙杰赤城后的场景:破城后蒙古军尽驱城中百姓出城。
挑选工匠送往蒙古,妇孺沦为奴婢,其余民众惨遭屠戮,还引水灌城,庐舍尽毁。
据记载,玉龙杰赤城此次被屠杀的民众约有240000人左右。
这座繁华的中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