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拉着沈清辞冲进后院时,正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葡萄架下编竹篮,手指粗糙,却灵活得很。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您是……赵伯?”萧烬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他从父亲旧部名单里看到过的名字。
老人手里的竹篾“啪”地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萧烬,嘴唇哆嗦着:“你……你是……”
“我是萧烬,萧策的儿子。”萧烬走上前,眼眶泛红,“赵伯,我爹当年的事,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赵伯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他抓住萧烬的手,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小……小公子……真的是你……”
两人哽咽着说了好一会儿,沈清辞默默站在一旁,等他们情绪平复些,才轻声问道:“赵伯,当年萧将军被构陷,您在场吗?”
赵伯抹了把泪,点点头:“在……我当时就在军帐外,听到里面有争吵声,好像是关于军饷的。第二天,将军就被说成通敌叛国,我想去作证,却被人打晕扔到了乱葬岗,是王爷救了我,让我在这农庄隐姓埋名。”
“王爷?”萧烬和沈清辞对视一眼,“是靖王?”
“是。”赵伯道,“这些年,都是王爷在暗中照拂,不然我早就活不成了。”
萧烬心里五味杂陈——原来靖王早就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还救了赵伯,可他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沈清辞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对赵伯道:“赵伯,您还记得当时军帐里除了萧将军,还有谁吗?”
赵伯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有个穿黑袍的人,说话声音嘶哑,听着很渗人。还有……还有李尚书的人,当时他还是个侍郎,跟在黑袍人后面,点头哈腰的。”
黑袍人?声音嘶哑?
萧烬和沈清辞同时想到了那个黑衣人!
“那黑袍人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沈清辞追问。
“记不清了……”赵伯捶了捶脑袋,“只记得他提到过‘影阁’,说什么‘钱已到账,事办妥了’……”
果然和影阁有关!
两人正想再问,就听到前院传来靖王的声音:“聊完了就出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回到前院,桌上已经摆好了沈清辞做的红烧肉和青菜,还有农妇们准备的粥和馒头。萧烬看着那盘油亮的红烧肉,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自己闹了那么大的笑话,沈清辞却不动声色地收拾了烂摊子,还做了这么好吃的菜。
“沈公子这手艺,真是深藏不露。”靖王又夹了块肉,笑着看向沈清辞,“本王还是第一次知道,沈公子不仅心思缜密,厨艺也这么好。”
沈清辞淡淡道:“小时候家里没人做饭,逼出来的。”
萧烬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沈清辞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毕竟沈家是书香门第,怎么会没人做饭?
沈清辞似乎察觉到他的疑惑,解释道:“我爹娘去得早,跟着祖母过,她老人家眼睛不好,我就学着自己做饭。”
萧烬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虽然没了爹,但娘一直把他宠得像个小霸王,哪里吃过这种苦?
“那……那你还会做别的吗?”萧烬没话找话,“比如……糖兔子?”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不会。不过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学。”
萧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扒拉粥,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们说话。
靖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了笑,对赵伯道:“赵伯,你把当年的事跟他们仔细说说吧,别漏了什么。”
赵伯点点头,一边吃饭一边回忆,把当年萧将军如何发现军饷被贪墨,如何和李侍郎争执,又如何被黑袍人设计陷害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将军当时说,那批军饷里掺了假银子,上面有特殊的印记,只要找到假银子,就能证明清白。”赵伯道,“可还没等他找到,就被抓了……”
假银子?特殊印记?
沈清辞眼睛一亮:“账本上提到过一批‘特殊银两’,转去了江南,会不会就是这批假银子?”
“很有可能。”靖王道,“江南那边有影阁的据点,他们把假银子运过去,既能销赃,又能嫁祸给萧将军通敌,一箭双雕。”
萧烬攥紧了拳头:“那我们现在就去江南,把假银子找出来!”
“不急。”沈清辞道,“我们得先查清楚影阁在江南的据点在哪,贸然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靖王点头:“沈公子说得对。这样吧,本王让人去江南打探,你们俩留在京城,继续盯着李尚书那边,看看能不能再找出些线索。”
吃完饭,离开农庄时,萧烬忍不住问沈清辞:“你真的会做饭啊?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你没问过。”沈清辞看着他,“怎么?想天天吃我做的饭?”
“谁……谁想了!”萧烬嘴硬,“我就是觉得……你一个读书人,居然会做饭,有点奇怪。”
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和上次给萧烬的那块很像。
“喏,赔你上次被我吃掉的杏仁酥。”沈清辞道,“下次想吃什么,跟我说,别总偷偷藏着。”
萧烬接过麦芽糖,捏在手里,心里甜丝丝的。他看着沈清辞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伪君子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总在不经意间让人觉得……很可靠。
或许,有这么个“冤家”一起查案,也不算太坏。
至少,以后不用担心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