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午后。阳光透过靖王府偏院的窗棂，在锦被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让人浑身松快。
“醒了？”萧烬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他守在床边，眼下乌青浓重，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几夜没合眼。
沈清辞动了动手指，后背的伤口传来隐隐的疼，却比想象中轻得多。“我睡了很久？”
“三天了。”萧烬扶他慢慢坐起身，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大夫说你失血过多，又呛了水，得好好静养。”他端过旁边的药碗，用小勺舀了些药汁，吹凉了递到他嘴边，“该喝药了。”
药很苦，沈清辞皱着眉喝下，萧烬立刻塞了颗蜜饯到他嘴里，甜意瞬间驱散了苦涩。“王爷说，镇南王已经招供了。”萧烬一边收拾药碗，一边说道，“他不仅认了私藏兵器、意图谋反的罪，还交代了当年陷害你父亲和我父亲的经过，人证物证都齐了。”
沈清辞握着那颗蜜饯，指尖微微发颤：“那……父亲的冤屈，能洗清了？”
“能。”萧烬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圣上已经下旨，为沈大人和萧将军平反昭雪，恢复名誉，还追封了谥号。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去祭拜他们了。”
沈清辞的眼眶忽然热了，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压抑，在这一刻终于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更多的却是释然。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用袖子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安稳。
傍晚时分，靖王来看他们。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谢临在狱中也交代了影阁的所有秘密，原来影阁确实是他一手建立的，成员大多是当年兰台被清洗时侥幸活下来的人，还有一些对朝廷不满的江湖人士。他利用这些人收集情报，刺杀异己，名义上是为了给先皇后和兰台复仇，实际上早已被私怨蒙蔽，沦为了镇南王的帮凶。
“影阁的余党已经全部被抓获，京城总算能太平了。”靖王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轻松，“兰台的账，也该清算了。”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兰台的旧部？”沈清辞问。
“罪有应得的，自然按律处置。”靖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那些只是被谢临蒙骗、并未作恶的人，我会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隐姓埋名，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兰台的使命已经完成，不该再纠缠于过去的恩怨。”
沈清辞点点头，这或许是对兰台最好的结局。
靖王又说了些朝堂上的事——镇南王倒台后，他的党羽被连根拔起，朝廷进行了一次大洗牌，风气为之一新。圣上也下旨整顿军械库和漕运，加强了对地方藩王的管控，显然是吸取了这次的教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萧烬感慨道。
“是啊。”靖王笑了笑，目光落在沈清辞和萧烬交握的手上，眼神温和，“你们也该好好歇歇了。江南的映山红，这个时节正好，去吧。”
沈清辞和萧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向往。
祭拜父亲那天，天气格外晴朗。沈清辞和萧烬分别捧着父亲的牌位，走进了重新修葺过的祠堂。牌位上的名字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香烛的映照下，仿佛有了温度。
“爹，儿子来看您了。”沈清辞将牌位安放好，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您的冤屈已经洗清了，您可以安息了。”
萧烬也对着父亲的牌位磕了头，声音低沉而郑重：“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清辞，我们会好好活下去。”
走出祠堂时，阳光正好。沈清辞回头望了一眼，心里一片平静。过去的恩怨和仇恨，终于像尘埃一样落定，未来的路，还很长。
回到靖王府，他们开始收拾行装。沈清辞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枚兰台玉佩——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他要带着它去江南，去看看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萧烬则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他小时候攒的糖纸，还有一块被他珍藏了很久的桂花糕——是阿绿当年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都放坏了，还带着？”沈清辞笑着打趣。
“总要留个念想。”萧烬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放进包袱，“等去了落霞坞，再让阿绿给我们做新鲜的。”
出发那天，林月来送他们。她递给沈清辞一个布包：“王爷说，这是给你们的盘缠，路上用。”又递给萧烬一把短刀，“防身用，路上小心。”
“多谢林护卫。”两人拱手道谢。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沈清辞撩开窗帘，看着那高大的城墙渐渐远去，心里没有不舍，只有轻松。
“在想什么？”萧烬凑过来，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在想，”沈清辞笑了笑，“江南的映山红，一定很美。”
“肯定很美。”萧烬握住他的手，“等看到了，我摘一大束给你。”
“俗气。”沈清辞嘴上嫌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着，载着他们驶向江南，驶向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像他们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