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不远处的凉亭内。
不少人担心林月在这里等着。
聂云泽设下了结界,外人根本无法进入。
孟于飞只能望着院墙出神。
他还穿着那一身带血的白衣。
周灵瑶站在他身后,露出担忧的神色。
她当然不是担心林月。
是因为孟于飞已经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愣怔着前方,整整六个时辰了。
李琬奉柳重山之命前来看望林月,若是有情况将会立马报告给柳重山。
“于飞,你快回去换身衣裳吧,此处有我。”说完还不忘安慰他,“里面有两位仙尊在,她肯定没事的。”
李琬突然觉得稀奇。
沈玉此刻在这里倒是可以理解。
可她的师弟以往是最见不得“林殊月”好的。
如今面对这种事,他担忧的神色不似作假。
李琬在心里不禁想到,看来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
孟于飞对自己师姐的劝解置若罔闻。
桃花苑的院墙并不高,抬头便见墙角的数枝桃花。
孟于飞望着那纷纷落下的花瓣,还沉浸在刚才的怅然中,久久不能回神。
刺目的一片艳红,逐渐衰弱的呼吸,怀里人渐渐失去生机......
那种无力感席卷着他,即将失去的感觉竟如此可怕。
一回想起,就让人心悸,让人惶恐不安。
担惊受怕之后,汹涌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自责。
都是他的错。
他明明就在那人身边。
为何没有提前发现危险。
眼睁睁看着人吐血倒下。
差一点就.....
孟于飞狠狠闭上双眼。
他太无能了。
什么也做不了。
他有什么资格奢求与那人站在一起。
孟于飞右手狠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鲜血。
丹田处运转受阻的金丹,滞涩的灵力。
正反复不停地提醒着他。
他的断情诀。
此生注定是修不成了......
******
次日晌午。
林月醒了。
她摸索着下床了。
手掌撑在一旁的桌面上。
奈何四肢软弱无力,手一放开,就要往下倒去。
聂云泽一进门就发现了。
赶忙上前接住她。
把人打横抱起,送回了床上。
冷着张脸,语气很是不好:“还没好完就不要瞎折腾了,乖乖躺着。”
林月在他怀里窝着,动弹不得,最后躺在了软软的床铺上。
哎。
这什么霸道的毒呀。
此时浑身无力,呼吸也不顺畅。
害得她心中叫苦连连。
但她还是身残志坚。
“师尊,我已经没事了。”林月弱弱地回道。
“害你那人已经被柳宗主关进了困仙笼,今日便要审问她。”聂云泽对着床上的人道,“在这里躺好等着,为师和你崔师叔去去就回。”
林月一听。
那可不行。
她得亲自去看看。
到底是谁要害她。
若真是那孙元蓉。
也要亲眼看见她受到惩罚。
林月拉住聂云泽的袖袍,晃了晃,软糯开口:“师尊,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眼前人语气坚决,不容人拒绝。
但林月总感觉,遭了这一趟罪,聂云泽对她态度变软了许多。
她便大着胆子继续尝试:“师尊,说不定有什么细节会被忽略,我这个当事人在场也许会好一点。”
果然。
聂云泽思索片刻,无奈松了口:“也罢,一起去吧。”
******
圣宗天明殿内。
此殿一直以来是用作接待外客以及仙盟会议事。
这还是头一次用作审讯。
林月被聂云泽抱着进入殿内。
崔楠紧随其后。
此时殿内已经或坐着,或站着,挤满了人。
林月突然一阵恍惚。
距离上一次她经历过的审讯,现场被这么多人围着,还是在万剑宗的戒律堂。
而接受审判的还是刚穿来的林月。
如今身份转变,她倒成了受害者了。
两位仙尊一进殿门。
众人均投来关注的目光。
“小月儿,你怎么样了。”路过沈玉时,林月听见他温柔的声音。
“沈......咳咳咳。”
她话还未说完,胸口就突然刺痛。
林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急促地咳出声来。
聂云泽见怀里人的异样,赶紧把人搂紧了,一步避开沈玉。
宽大的袖袍把林月护得密不透风。
耳边传来急切的询问,声音低沉:“如何,若是不适,为师马上送你回去。”
“师尊,我没事,不用回去。”林月深呼吸几口,终于缓了过来。
聂云泽抱着人走上高台,挡住一切窥探她的目光。
圣宗弟子见状放了个小号圈椅在他一旁。
林月就这样坐在最靠近上首的位置。
不禁感叹。
这么大的排场。
若她不是玄烨仙尊的弟子,只是个不知名的小弟子。
估计死了也就死了,哪会有人为她主持公道。
她垂眸一看。
只见高台之下,大殿中央跪着一个紫衣女子,正是孙元蓉。
她此时已经发丝散乱,双眼通红,面容憔悴。
一看就是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日夜备受煎熬。
“妙灵仙尊,看看这张符纸,有何不妥?”圣宗主事长老拿出黑匣。
崔楠接过便打开了,他观察半晌,接着直接用手拿起符纸。
“你小心一点。”
一旁的聂云泽想起此毒的可怕之处,还不忘提醒他。
“有我在还怕甚,此间就没有我崔楠奈何不了的毒。”
妙灵仙尊眉眼间的自信毫不掩饰。
话毕,一道灵力注入符纸。
后面的画面就像林月之前见到的那样。
一道白烟升起,符纸很快燃烧起来,瞬间化作飞灰。
但这次不同的是。
崔楠用灵力将那缕白烟包裹其中。
灵力罩成的金色小球快速缩小,内里的白烟滚滚,很快凝成白色晶体。
崔楠一手托着,芝麻大小的一丁点白色晶体浮在空中。
“这便是那万毒噬血散了。”
藏匿于烟尘之中,烟散便无痕,如此精湛的下毒手法,此时被妙灵仙尊一眼窥破。
林月便是在符纸报废时,不慎将其吸入腹中。
若是这最后一张符纸也废,定会当场暴毙,死于非命。
崔楠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
“万毒噬血散!难道是那无双毒医所创,无色、无味、无觉,能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剧毒!”一长老震惊道。
知道此毒来历的人接着道:“可是,那无双毒医死后,记载着他生前所创剧毒的手记,早已被药宗列为禁书了,如今正锁在药宗的藏书阁里。”
“这毒怎会出现在这里,该不会还要害其他人吧,这也太危险了。”
崔楠拿出一个黑色瓷瓶,将那毒收入其中,再施加一道灵力封住瓶口:“诸位不必惊慌,事后我会派弟子继续排查。”
“此事应由我圣宗主力,药宗弟子辅助便可。”圣宗长老道,接着看向台下,“如今,当务之急是......”
柳重山见事实已明了,当机立断,放出威压把孙元蓉压倒在地。
对着人怒目而视:“哼!果然是你这厮!”
孙元蓉被压得吐出一口鲜血。
她到这时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被人当刀子使了。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下毒。”孙元蓉神色慌张,除了极力反驳,再无他法,“是那个人,对!是那人给我的燃灵粉。”
她趴在地上,疯狂摆头,发丝配饰乱作一团。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他给我说是燃灵粉的。”她嘴里不停地叫喊着,“什么毒,什么噬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孙元蓉本就只是个深闺女子,从未见过如此严肃浩大的场面。
再加上被困仙笼折磨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