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60年代:带着空间闯农家笔趣阁无弹窗 > 坛启香远,燕语新声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酱坊的竹帘上时,陈磊就听见玻璃柜那边有轻响。走过去一看,是台湾小男孩的爷爷正对着“团圆坛”出神——坛口的野菊不知何时开得更盛了,花瓣沾着露水,有两滴正顺着坛壁往下滑,在“大陆”“台湾”的刻字上晕开浅痕,像给两个名字镀了层水光。
  “该给新酱备坛子了。”老醋匠端着刚熬好的米浆出来,米香混着酱曲的发酵香漫开,“昨天公社送了批新陶土,孩子们要不要试试自己捏小坛子?”白芽和台湾小男孩立刻跑去找陶泥,两人蹲在老槐树下,手指捏着泥团,时不时往对方的坛坯上补块泥——白芽捏的坛沿缺了个角,台湾小男孩就把自己的坛底捏出个对应的凸起,“这样它们就能扣在一起啦。”
  穿中山装的老人正帮着晒酱豆,突然被一阵自行车铃声惊动。阿萱舅舅停下车,车筐里装着个纸箱,拆开是包印着台北街景的包装纸。“是之前寄梅子酱的客人回礼,”他举着包装纸笑,“说让咱们装新酱用,还附了张纸条,说她家孩子总盯着包裹上的酱坊画看,吵着要来大陆‘闻香’。”
  陈磊刚把包装纸铺在石桌上,就见戴绒线帽的老人从仓库出来,手里捧着个旧木盒。打开是叠泛黄的糖纸,包着几颗硬糖——糖纸印着五十年代的酱坊图案,边角都磨圆了。“阿玉当年给孩子带的,”他把糖分给两个孩子,“说等以后能常来往了,就带他们去买新糖。”白芽含着糖,突然拉着台湾小男孩往灶间跑:“我们用糖纸给坛子做装饰!”
  傍晚收酱时,陈磊发现那两口老酱缸的酱曲上,长出了细密的白菌丝,像铺了层薄雪。老醋匠用酱耙轻轻划开,一股混着紫苏香的曲味漫出来,惊飞了檐下的燕子——两只燕子盘旋着掠过玻璃柜,翅膀的影子落在“团圆坛”上,像给坛子盖了个会飞的印章。
  台湾小男孩的爷爷突然举着相机往巷口跑,众人跟过去,才见码头方向飘来只风筝——是只燕子风筝,翅膀一半红一半蓝,线轴握在个举着酱坊包装纸的小女孩手里,她身后站着位女士,正是寄包装纸的那位客人。“我们按包装纸上的地址找过来的!”女士笑着挥手,风筝线在暮色里绷得笔直,像根看不见的香,把两岸的风都串在了一起。
  白芽突然想起什么,跑回酱坊捧出个小坛子——是她和台湾小男孩捏的第一只“团圆坛”,坛里装着刚酿好的梅子酱,坛口插着两支芦苇叶。“给你们的见面礼,”她指着坛底,“花纹能和玻璃柜里的拼起来哦。”小女孩接过坛子时,两只燕子风筝正好落在酱坊的竹帘上,翅膀交叠着,像在说悄悄话。
  陈磊看着檐下并排挂着的新旧包装纸,突然发现老醋匠在石磨边忙碌——他正把新收的黄豆倒进磨盘,磨出的豆浆顺着石槽流进陶盆,在月光下泛着银亮的光。“明天做豆酱,”老人擦了擦汗,“让新来的客人尝尝,咱们的酱里,不光有老滋味,还有刚赶来的新故事。”
  夜风穿过酱坊时,带起了竹帘的轻响,混着坛里梅子酱的酸甜、曲料的醇厚,在巷子里慢慢散开。远处的渡船还在鸣笛,而酱坊的灯一直亮着,像盏不会灭的引路灯,照着那些寻味而来的脚步,也照着那些正在慢慢靠近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