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竹架上时,酱坊门口来了辆牛车,车斗里装着台北酱坊的老酱曲,曲块上长着层细密的菌丝,是阿里山的雾气养出来的,和泉州曲种的菌丝缠在一起,在阳光下亮得像银丝。赶车的阿伯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块晒得干硬的酱饼,“这是用两岸的酱渣合烙的,”他掰了块递给白芽,“我阿母说,酱渣都能成团,人心还能散吗?”
酱饼刚放进嘴里,就尝到股熟悉的咸香,混着台北梅酱的微酸,像两种记忆在舌尖相遇。白芽嚼着嚼着,发现饼里嵌着些细小的瓷粒,是台北故宫的碎瓷片,和泉州德化窑的瓷屑在齿间拼出个“聚”字。这时,牛车上的曲种突然“簌簌”掉渣,渣子落在地上,竟和之前蚯蚓爬过的纹路连起来,在泥地上画出条蜿蜒的河,河面上漂着“传”“承”“聚”几个字,像艘艘顺流而下的船。
陈磊在翻晒新曲时,发现竹匾下藏着些布料,是台北的蓝染布,布角绣着株相思树,树影里藏着“逢”字。“这是台北绣坊送的,”他抖开布料盖在曲种上,“说曲种怕晒,要用两岸的布挡挡太阳。”蓝染布刚铺好,就被风掀起个角,露出布背面的针脚——是泉州的刺桐花图案,和相思树的枝叶缠成一团,像幅没绣完的合璧图。
老醋匠在酱坊后园辟了块新地,撒上台北带来的油菜籽,又掺了些泉州的菜种。“等花开了,就能收油菜花蜜,”他用锄头划开土块,土里翻出些碎陶片,是当年两岸酱匠一起制陶时烧裂的,“花蜜混着酱,能酿出两岸的甜。”锄头突然碰到个硬物,挖出来一看,是只旧陶碗,碗底刻着“盼”字,碗沿的缺口处沾着半片台北的樱花瓣,和泉州的刺桐花瓣在碗里拼成个圆。
卖酱菜的阿叔挑着担子进来,两头的竹筐里各摆着个酱菜坛,左坛贴着“泉州”,右坛贴着“台北”,坛口的布帘是同块蓝印花布裁的,剪开的地方还留着线头,像等着被重新缝在一起。“这坛菜是两岸的菜心腌的,”阿叔揭开左坛,里头的萝卜干上印着台北的圆山图案,“你看这萝卜,切的时候特意切成半月形,两坛合起来才是满月。”
白芽把两坛萝卜干倒进同一个大盆,刚拌匀,盆底就露出个木刻的月亮,一半刻着台北的观音山,一半刻着泉州的紫帽山,山影重叠处,刻着个“圆”字。阿杰伸手去摸,木月亮突然转起来,转出些细碎的光,光里飘着两岸酱坊的门牌,泉州的“陈记”和台北的“林记”并排悬浮,像两块靠在一起的门匾。
傍晚时分,码头的船又到了,这次运来的是台北的酱曲模具,模具上的花纹是两岸的瑞兽,泉州的麒麟和台北的貔貅共用一条尾巴。陈磊把模具摆在案上,发现每个模具的凹槽里都嵌着颗红豆,是台南相思树结的,和泉州的红豆混在一起,在凹槽里堆出个“圆”字。
“该压新曲了。”老醋匠握着模具的把手,白芽和阿杰在旁搭手,三人合力压下去时,模具突然“咔嗒”合在一起,缝隙里挤出些曲种泥,泥在案上捏出个“满”字。这时,窗外的相思树突然落了片叶子,叶尖沾着的酱渍,在地上晕开的形状,像张两岸合在一起的地图,图上的海峡处,正有无数条银丝在慢慢织补,织出个暖暖的“家”字。
夜里,酱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晕里,两岸的酱瓮影子在墙上依偎,像一群久别重逢的亲人。白芽数着案上的红豆,突然发现每颗红豆的芽眼里都藏着粒酱籽,是两岸的酱种合抱在一起,在月光下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