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声啸叫传来,江崎这一次听仔细了,这不是猞猁发出的声音!
  就在江崎感觉自己陷入了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境之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比周围的黑暗略微浅淡一些的拱形轮廓。
  是出口!
  他一跃而起,忍着全身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冲向洞口。
  管他洞外是什么野兽,先冲出去再说。
  又是一个踉跄让他的身体再次失去平衡,沿着一个缓坡狼狈地翻滚下去,直到撞上一簇茂密的灌木才停下来。
  他瘫倒在草丛里,胸膛剧烈地起伏,咳出的气息都带着血腥味。
  他艰难地回头望去,隧道口那片浓郁的黑暗里,几对幽灵般的光点闪烁了几下,发出几声不甘的低吼,但并没有追出洞来。
  一动不动地仰面朝天在草丛中躺着,右手紧握着折叠刀。
  他想恢复些体力,再来应对来自洞外、新的未知危险。
  奇怪的是,几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轻轻地翻过身来,慢慢地抬起头。
  想试一试能不能看到刚才发出那两声啸叫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在什么方位。
  他没看到。
  但他却看见前方不远处,黑乎乎的,好像有个堤坝。
  不,不是堤坝!
  他猛地一激灵,是列车,是神谷夕子信息中提到的列车!
  身体的潜能再一次被激发,双手一撑,拔地而起。
  他看到了,隧道口那几盏鬼火仍在盯着这边,它们还没有放弃。
  他得在它们扑过来之前冲到列车边。
  他也知道,发出那两声啸叫的未知动物可能就埋伏在前方某处。
  顾不得这些了,他把这一次当成了生命中可能发动的最后一次冲锋。
  他是幸运的,当他一口气冲到列车旁边,从列车开着的车门把自己扔进车厢时,那些猞猁并没有追过来,也没出现任何新的野兽。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车厢的地板上,捂着胸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子在惯性的作用下一晃,他意识到列车启动了。
  转过身来看身后的车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闭了。
  车轮与轨道发出了有规律的摩擦声。
  虽然刚刚逃过了一劫,但江崎知道,自己仍是吉凶难测。
  这趟列车本身就是个诡异所在。
  尽管神谷夕子在信息中明确告诉自己穿过隧道后有一列列车,但这列列车好像是为自己一个人专门准备的一样,之前一直停在这里,等自己一上车,马上开车。
  就算神谷夕子有钱有势,也不可能给自己弄一趟专列。
  列车里一丝灯光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轻微而有节奏的轰鸣声,什么也听不到。
  江崎能肯定,至少这节车厢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列车会将自己带向何处,下了列车又会遇到什么,想也没用,听天由命吧。
  索性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等着下一站的到来。
  突然间飘过来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坐起身来,闭上眼,细细品味着,想在黑暗中判断这香气来自何处。
  这是一种夹杂着腐臭味的香气。
  恶心,令人有眩晕感。
  危险终于要来了。
  这股怪味正是从自己面对的方向而来,江崎立刻起身,转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向车厢的另一端走去。
  虽然他还无法预测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危险,但他知道,想过这一关绝非易事。
  车厢并不算长,没走几步便来到了通往另一节车厢的门前。
  但是,车门是锁着的,打不开。
  他挥舞起拳头向车门砸去:“有人吗?有列车员在吗?”
  怎么可能有人,有列车员更没有可能。
  只是情急之下的一种本能呐喊罢了。
  “咚咚咚,咚咚咚!”越没有回应,江崎砸玻璃就越用力,频率也更快。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啊?”
  在这样黑暗阴森的环境中,突然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带来的恐惧感丝毫不比在洞内看到那些吃人的猞猁瞳孔少半分。
  是一个七八岁的白衣女童!
  江崎能看到她,并不因为车厢内有了灯光,而是这个女童的身体周围泛着一圈淡蓝色的幽光!
  江崎感觉双腿仿佛瞬间被灌满了凝固的水泥,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只能僵在原地。
  眼前这位女童有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白皙泛青的脸蛋上,布满了如瓷器向四处开裂般的细细纹路。
  大如乒乓球的双眼,看不到有瞳孔的存在,或者说,她的双眼简直就像两个无底的黑洞!
  一袭满是污渍的白色连衣裙,像是多少年都没洗过一样。
  她还背着一个双肩包,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将两端的肩膀都勒得深陷下去。
  那股夹杂着腐臭的香水味,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你,小,小妹妹……”江崎语无伦次了。
  这世上有没有鬼不知道,但眼前这个小女孩肯定不是人。
  江崎这时想起来,从京王线下车时,就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孩蹦蹦跳跳地向自己跑来。
  就是这个体形,只不过那时距离没像这么近,没分清男女。
  “小妹妹?”女孩笑了,她笑起来更可怕,两边的嘴角直接咧到了靠近耳根的位置,可怕的是,这张几乎占了少半张脸的大嘴里,既没有牙齿,也看不到舌头,又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江崎靠着门,已经退无可退。
  他相信,即使自己想跑也是徒劳。
  “你比我小很多岁呢!”女童依然笑呵呵的。
  “噢,噢,”江崎无力地顺着身后的车门滑坐到了地板上。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已经完全掌控在对方手中。
  那柄赖以帮助自己拚死冲出如月隧道的折叠刀,在这个女童身上不会有任何作用。
  绝望之下,江崎连伸手进兜握刀的想法都没有。
  女孩从裙子的侧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过来:“这是你的玩具吧,怎么可以到处乱丢呢?”
  “哐当!”一声,东西落在江崎脚下,江崎一边望着女孩,以防她突然发动袭击,一边伸手捡了起来——
  是自己的手机!
  江崎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自己的手机被猞猁打落掉在了如月隧道中,怎么会在这个小女童手上……江崎不知该称她是小女妖还是小女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