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头很可疑。
  江崎甚至开始怀疑,神谷夕子到底会不会来。
  神谷夕子的一系列操作,本身就很诡异,一定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总之,她绝没有善意。
  这一夜高度紧张下的折腾,得到了暂时放松的江崎已经全身无力,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他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保持一个相对充足的体力,不管下一步会面对什么,哪怕又是危险,或许还有机会能搏一回。
  江崎拿上老头交给他的钥匙,按老头所指的楼梯方向刚走出两步,就听老头在后面小声自言自语:“总算凑齐了。”
  是一种放松的语气,像是完成了某种目标一样。
  “先生,你说什么?”江崎回过头来:“凑齐了是什么意思?”
  “噢,”老头极力掩饰被人察觉后的尴尬,皮笑肉不笑:“我的意思是,总算凑齐最后一位住客了,我就不会在这里守着等新客了,再来人也没有床位可安排啦!”
  老头又在撒谎,他口中的凑齐了绝对不是客满的意思。
  从他口中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江崎转过身刚走开两步,老头又在后面喊上了:“等一等,”
  他跑出了柜台来到江崎身边。
  “如果今天的雨停不下来的话,神谷夕子来不了,你也走不了,就必须在这里过夜了,我提醒你,到了晚上,千万不要下到一楼来,这里常常闹鬼。”
  江崎的困意被这一句提醒立刻驱散。
  “有鬼?”
  “嘿嘿,你只要别下到一楼,应该就不会有事,到了晚上我会把门窗都关好的,你放心睡觉就好了。”
  老头的表情中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得意。
  江崎马上想到了那个站在列车顶上跳脚的女童,她不会真的到这里来捉自己给她当玩具吧?
  “对了,咱们这里提供免费的一日三餐和夜宵,不过,你们得自己动手做。”老头向里面指了指:“厨房在那里。”
  已经走到楼梯下面的江崎看了看,厨房就在楼梯的后面。
  这个楼梯的位置也很奇怪,基本上在一楼的正中央,以楼梯为界,南面是接待大厅,占了一楼一半的面积。
  北面是包括厨房在内的几个酒店附属房间,从外面看,面积也不小。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咯吱”作响,楼梯的扶手很结实,应该是不锈钢或其它金属材料。
  江崎觉得,如果没有这些金属扶手,这个破旧的木楼梯随时都会坍塌。
  楼梯上了一半,江崎才想起来忘了问老头,为什么这里挂钟上的时间比自己的手机和手表快了两个钟头。
  这不重要,等睡起觉来再问吧。
  再说,即便问了,这古怪老头也不一定会说实话。
  想到这里,江崎继续往上走。
  上到二楼,又让江崎意外一次。
  一出楼梯口竟然是厕所!
  还有公共浴室!
  这是一个十字交叉的通道,楼梯口就在这个十字的中心。
  就像一个十字走廊将这一片方形的面积分成了四个区域,左后方是男女分开的公厕,右后方是公共浴室,也分男女。
  左前方和右前方有两间房,门虚掩着,江崎推开一间看了看,左边一间里胡乱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右边这间是一个颇有年代感的锅炉房。
  锅炉房中的锅炉体型巨大,锅炉的直径至少有一米五,甚至更多。
  高度直抵屋顶。
  炉口之大,可以轻松钻进一个人。
  从锅炉上的斑斑锈迹来看,废弃多年了。
  十字走廊的四个尽头都通向了另一条走廊。
  江崎走出十字走廊,顺着走廊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是一个闭合的“回”字形走廊。
  所有的客房都在回字形的外侧,回字形中间的口字区域被十字走廊分成了一个“田”字形布局。
  不知这是哪个蠢猪设计的,处处让人感到不舒服。
  在观察二楼的房间分布时,江崎看到了自己的204房间。
  转了一圈后,再次来到204房门前,将钥匙插入门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两张床之间并没有摆放床头柜,而是立着一个一人高,将近一米宽的长方形穿衣镜。
  同房的住客还在沉睡,把他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要不是看到被子上有呼吸造成的起伏,还以为被子里面裹了个死人呢。
  睡得真够沉的,江崎进屋来居然丝毫没有惊动到他。
  靠近空床这边有一个罗马风格的圆拱形窗户,拉着厚厚的、看上去很脏的窗帘,当江崎把房间的门关上之后,屋里的光线立刻变得很暗。
  江崎看了一眼同屋的住客,心想,这么睡觉也不怕把自己捂死。
  基本的公德还是要有的,江崎动作尽量轻地把风衣脱下来,挂在那面大镜子上面,又把衬衣脱下来放在床头。
  没了裤子倒是省事,直接上床,把被子一拉。
  虽然又困又累已经到了极点,但江崎还是在床上翻滚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入睡。
  满脑子全是神谷夕子、隧道里的猞猁、那个幽灵般的女童,还有天门町站和如月车站……
  迷迷糊糊中,江崎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是那个女童!
  她果然来了!
  “啊!”江崎惊叫了一声,原来是个梦。
  他坐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由于惊吓冒出来的汗珠,抬起手看了看表,11点。
  没想到,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近八个小时。
  要不是这个噩梦,还不知道要睡多长时间。
  他看了看对面床上那位,还在睡。
  比猪还能睡。
  这家伙不知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至少也应该睡了十多个小时吧?
  不管他了,江崎将窗帘拉开了一半,屋子里立刻亮堂了许多。
  向外望去,还在下雨,似乎比早上还要大一些。
  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停。
  反正也睡够了,江崎决定下楼去等神谷夕子。
  当他穿上衬衣,从镜子上取下风衣时,突然发现,对面的床下面放着一双蓝色的高跟鞋!
  脑袋一阵发懵,原来和自己同住一屋的是个女人!
  就在这时,对面的女人翻了个身,一只脚露出了被子外面。
  那是一只没做美甲,而是涂着蓝色指甲油的脚!
  与昨天下午在办公室时,神谷夕子从办公桌下面伸过来那只脚上涂的指甲油是同一种颜色!
  这个女人竟然是……神谷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