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泼翻的橙红染料,将教学楼粗糙的水泥墙面染得一片凄艳。韦小义蜷缩在体育器材室后面堆放破旧体操垫的逼仄角落里,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后背脊椎骨撞上书架的剧痛和肚子上挨的那一脚的余威还在隐隐作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但这些肉体上的痛苦,都比不上怀中那两截冰冷、沉重、扭曲变形的金属断管带来的万分之一绝望。
钢铁的脊梁……断了。
被王大力……硬生生砸断了。
他死死抱着这两截冰冷的残骸,额头抵在粗糙的、带着霉味的体操垫上。断口处参差锋利的金属茬口,如同野兽的獠牙,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深深硌进他的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这痛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锉磨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提醒着他那场彻底的、不容辩驳的失败。
侠客?
神兵?
行侠仗义?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几乎窒息。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用尽力气挥舞着“神兵”,却被现实无情砸成碎片的、愚蠢透顶的丑角。秦大爷那句“好汉不吃眼前亏”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血淋淋的、迟来的嘲讽。他缩了缩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散发着霉味的垫子里,试图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和光线。世界一片灰暗,只剩下怀中这两截冰冷坚硬的失败象征。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兴奋和恶意的议论声,如同阴沟里的污水,悄然渗透进他藏身的角落。
“嘿!看见没?刚才那傻叉韦小义,抱着他那根破铁管子,被大力哥一脚踹飞!”
“活该!装什么大侠!还‘青冥剑下无情’?笑死人了!”
“大力哥那一脚踹得真叫一个解气!你是没看见,那铁管子被大力哥抢过去,‘铛’一下砸桌角上,直接就他妈弯了!断了!”
“啧啧,真够废物的!他那宝贝‘神兵’,在大力哥手里跟根面条似的!”
“大力哥说了,那断成两截的破玩意儿,被他扔到操场西北角那个旧沙坑旁边了,跟垃圾堆一起!看着就晦气!”
沙坑?垃圾堆?!
韦小义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
扔了?王大力把他断掉的“青冥”……当垃圾扔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屈辱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瞬间冲垮了沉重的绝望!不行!绝对不行!“青冥”就算断了,也是他的!是他历经千辛万苦寻得、用血唤醒、寄托了所有信念的圣骸!怎么能被当成垃圾丢在沙坑边?任由风吹雨打、被人践踏?!这比被王大力砸断更让他无法接受!这是对他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亵渎!
愤怒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冰冷的血液!他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两簇执拗的火焰!什么疼痛!什么绝望!什么“识时务”!在这一刻都被这巨大的侮辱驱散得干干净净!他必须夺回“青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它已经断了!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心境——智取!
对!硬拼不行!上次的教训血淋淋!他需要智慧!像书里那些运筹帷幄的军师一样!用计谋!兵不血刃地夺回“青冥”!
《侠影惊鸿录》中,云中鹤夜探敌营、智取宝刀的桥段瞬间涌入脑海!月黑风高,轻功卓绝,避实就虚,声东击西……韦小义的心脏因为激动而狂跳起来!一个计划雏形迅速在脑海中形成!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几抹黯淡的紫红。校园里喧闹的人声渐渐散去,最后一批打扫卫生的学生也离开了。暮色四合,将操场、教学楼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路灯尚未亮起,只有远处教学楼几扇窗户透出零星的光。
韦小义像一道融入暮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体操垫堆后溜出来。他弓着腰,借着灌木丛和建筑物的阴影,如同狸猫般敏捷地向操场西北角潜行。他刻意避开了主路,专挑僻静的小道。晚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声。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跳加速,屏息凝神。
近了!更近了!
操场西北角那个废弃的沙坑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出来。沙坑边缘的水泥台子已经破损,沙子早已流失大半,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混杂着枯枝败叶和不知名的垃圾。就在沙坑边缘靠近围墙的阴影里,一堆由破扫把、烂球筐、废弃标枪杆和枯草败叶组成的垃圾堆,如同一个巨大的、肮脏的坟包。
韦小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伏低身体,藏在一丛茂密的冬青灌木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如同最机警的猎手,死死盯着那堆垃圾。目光锐利地搜寻着。
找到了!
在那堆杂物的最上方,半截扭曲的、反射着黯淡天光的银灰色金属管,斜斜地插在破球筐和枯草之间!断裂端口狰狞的锯齿状边缘,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辨!正是他断掉的“青冥”前半截!后半截应该也在附近!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他强压住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执行计划!声东击西!
他左右看看,确认无人。然后,他捡起脚边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鹅卵石,用尽力气,朝着沙坑对面、靠近跑道边缘的灌木丛狠狠扔了过去!
“啪嚓!”
石头砸在灌木丛的枝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成了!韦小义心中一喜!他想象着守卫(如果有的话)被这声响吸引,注意力转向对面!
就是现在!机不可失!
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冬青丛后窜出!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沙坑边缘的垃圾堆猛扑过去!动作迅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甚至能感觉到晚风在耳边呼啸!
近了!更近了!“青冥”那冰冷的身影近在咫尺!
他眼中只剩下那半截断管!胜利在望!他甚至已经伸出手臂,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个巨大的、携带着猛烈风压的、橘红色的不明物体,如同天外陨石般,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韦小义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个被抽飞的陀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踉跄着,天旋地转,“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栽进了沙坑边缘那冰冷的、散发着土腥气和垃圾腐臭味的烂泥里!
冰冷的、带着碎沙砾的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后脑勺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扩散性的剧痛!嘴里满是泥土的腥涩和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巨大的眩晕和剧痛中,他艰难地、狼狈不堪地撑起上半身,用手背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泥污。视线模糊,他甩了甩头,努力聚焦。
只见沙坑旁边不远处,几个身材明显比他们高壮许多的高年级男生,正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着花哨篮球背心、留着板寸头的男生(后来知道叫龙哥),正夸张地拍着大腿狂笑:
“哈哈哈!操!老子就说这边有动静!果然他妈的是个傻鸟!还想学人当飞贼?偷垃圾?”
“龙哥,你这球砸得真准!看那小子,一头栽屎坑里了!哈哈哈!”
“啧啧,这年头,连垃圾都有人偷?穷疯了吧?”
他们的脚边,一个瘪了气的旧篮球正骨碌碌滚向一边。显然,刚才那精准的“爆头”,正是这位龙哥的杰作。
巨大的羞耻和剧痛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韦小义的神经上!比摔进泥坑更甚百倍!他的“智取”,他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是一场拙劣的、供人取乐的滑稽戏!他像个跳梁小丑,主动撞进了对方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