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错位江湖最新章节列表 > 第12章 断棍蒙尘侠心沮
  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巨大绒布,沉沉地覆盖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织成一片虚幻的星河,却照不进操场西北角这片被遗忘的荒凉。风,不知何时变得又冷又硬,卷起沙坑边缘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韦小义依旧跪在冰冷的泥泞里。龙哥那伙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早已远去,像毒针般扎在耳膜深处,余音却还在空旷的操场上空隐隐回荡。刺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裤腿和沾满泥污的衣襟,蛇一样钻进他的骨髓,冻得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后脑勺被篮球砸中的地方,一跳一跳地胀痛,像有个小锤在里面不停敲打。嘴里残留的泥土腥涩混合着淡淡的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垃圾堆腐臭的气息。
  但这些,都抵不过心口那巨大的、冰冷的空洞。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像一只被车轮碾过的虫子,艰难地从泥水里撑起上半身。冰冷粘稠的泥浆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他顾不上擦拭,也感觉不到脏污。目光如同探照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死死钉向垃圾堆深处——刚才龙哥随手丢弃“青冥”断管的地方!
  还在!那半截扭曲的银灰色金属,在垃圾缝隙里反射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的、冰冷的光泽!像黑暗中一只沉默的、伤痕累累的眼睛。
  一股混杂着希望和巨大屈辱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垃圾堆爬去!冰冷的泥水、硌人的石子、腐烂的枝叶……都阻挡不了他!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扑向最后的猎物,扑向那维系着他破碎信念的唯一残骸!
  近了!更近了!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冰冷、坚硬、带着断口锋利锯齿的金属!
  他一把将那半截沉重的断管死死攥在手里!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带来一种失而复得的、扭曲的慰藉。他贪婪地抚摸着管壁上粗糙的锈迹和坑洼,仿佛那是神兵独一无二的铭文。还有半截!还有半截短的!
  他像疯了一样,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疯狂翻找!枯枝划破了手背,尖锐的铁皮割伤了手指,他都毫无所觉!汗水混合着泥水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也顾不上擦!他的世界只剩下一个目标——找到那截断柄!拼凑起他破碎的“青冥”!
  手指在黏腻冰冷的垃圾里急切地摸索,拨开腐烂的纸团,掀开锈蚀的铁片,推开沉重的破球筐……没有!没有!还是没有!那截不到一尺长的断柄,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被龙哥砸进泥坑更甚!他像无头苍蝇一样扩大搜索范围,在沙坑边缘的烂泥里摸索,在围墙根下的阴影里探寻……每一次落空,心就往下沉一分。
  最终,他颓然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泞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半截沉甸甸的、冰冷的断管。另一只手,空空如也,沾满了污泥和几道细小的血痕。晚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没了。
  后半截……彻底没了。
  他的“青冥”,永远失去了另一半。
  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比这寒夜更深百倍,瞬间将他彻底吞没。他抱着那半截冰冷的残骸,额头无力地抵在同样冰冷的断管上。粗糙的锈迹和冰冷的金属摩擦着皮肤。泪水,混杂着泥污,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无声地滴落在泥泞的地面和冰冷的金属上。
  钢铁的脊梁……断了。
  另一半……丢了。
  侠客梦……彻底碎了。
  秦大爷那句“好汉不吃眼前亏”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早已麻木的心防。他缩了。在龙哥的嘲笑和篮球的轰击下,他像只受惊的鹌鹑,连一句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就一头栽进了烂泥里。他甚至连完整夺回自己“圣骸”的勇气都没有!
  羞耻!巨大的、灭顶的羞耻感!像滚烫的沥青,浇灌在他冰冷的绝望之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只会抱着破铜烂铁做白日梦、在真正的强梁面前却连屁都不敢放的懦夫!侠客?他连自己的“剑”都护不住!
  他蜷缩在垃圾堆旁冰冷的泥泞里,抱着那半截冰冷的断管,像一个守着残碑的孤魂。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的呜咽,垃圾的腐臭,和自己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皮罐头在地上滚动的“哐啷”声,由远及近。
  韦小义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沾满泥污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昏黄的路灯光晕边缘,看门秦大爷佝偻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个装了几个空易拉罐的破蛇皮袋。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浑浊的眼睛似乎朝韦小义这边瞥了一眼,又似乎没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秦大爷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他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在垃圾堆外围踱着步,用一根自制的长铁钩,熟练地翻捡着值钱的破烂——一个瘪了的铝饭盒,几根稍长的铁丝……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这肮脏的垃圾堆就是他每日巡视的领地。
  铁钩翻动垃圾的哗啦声,易拉罐被踩扁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韦小义呆呆地看着秦大爷那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身影,看着他旁若无人地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里翻找。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同病相怜的悲凉,瞬间击中了他!自己抱着半截断管在烂泥里哭泣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在垃圾堆里翻找生计的老头,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被这世界抛弃在角落里的、无用的垃圾吗?
  侠客梦?神兵?扬名立万?
  多么可笑!多么幼稚!
  冰冷的绝望和自嘲如同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秦大爷似乎翻捡完了,将几个踩扁的易拉罐丢进蛇皮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直起腰,动作有些迟缓,发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他拎起袋子,准备离开。路过韦小义蜷缩的泥坑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浑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韦小义怀中那半截冰冷的金属断管上,又缓缓移到他沾满泥污、泪痕交错的小脸上。秦大爷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秋风吹落一片枯叶。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拎着那袋叮当作响的“战利品”,佝偻着背,拖着缓慢而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无声地融入了操场边缘更深的黑暗里。那背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细长而孤独,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沉寂。
  那无声的叹息,那佝偻的背影,像一把沉重的钝刀,狠狠劈在韦小义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信念上!
  连秦大爷……连这个他以为或许懂点“江湖”的老头,都对他彻底无语了!连一丝怜悯或训斥都吝于给予!
  巨大的羞耻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彻底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堤坝。他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重量!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怀里那半截冰冷坚硬的断管上!粗糙的锈迹和冰冷的金属摩擦着他沾满泥污的皮肤。
  无声的哭泣变成了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腹背的伤痛和后脑的闷痛,但他毫无所觉。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泥污,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肆意流淌。他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短短半生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愤怒、所有不甘、所有绝望,都通过这冰冷的钢铁,倾泻给这无情而荒谬的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想当个侠客就这么难?
  为什么保护弱小反而会害人害己?
  为什么他的“青冥”总是被夺走、被折断、被丢弃?
  为什么他每一次鼓起勇气,换来的都是更深的泥潭和更响亮的耳光?
  为什么……连秦大爷那样的老头,都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无数的“为什么”像无数只疯狂的毒蜂,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嗡嗡作响,噬咬着他残存的理智。侠义?那是什么?是张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