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错位江湖最新章节列表 > 第63章 城中村内藏污垢
  劣质白酒灼烧喉咙的刺痛感尚未完全消退,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酒精、汗臭和虚假热情的浑浊热浪,似乎还黏附在皮肤上,挥之不去。韦小义瘫在“侠义盟”聚义厅角落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破躺椅上,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被反复捶打、浸透了酒精的烂棉絮,沉重、麻木,却又隐隐作痛。
  身体的剧痛在酒精的短暂麻痹后,正以一种更加顽固、更加深入的钝痛方式卷土重来,尤其是肋下和右腕,每一次呼吸和微弱的心跳都带来沉闷的抗议。但比肉体痛苦更甚的,是一种灵魂被抽离后、悬浮在半空、无所依凭的巨大虚无感和……残留的、令他自我厌恶的亢奋余烬。
  庆功宴的喧嚣已然散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令人窒息的酸腐气味。赵刚等人早已鼾声如雷,或四仰八叉地醉倒在地,或靠着墙壁流着涎水沉睡。吴天罡和孙明则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去了更“舒适”的地方休息。只有那盏油灯还顽强地燃烧着,将屋内的一切——破碎的碗碟、横流的酒液、狰狞的睡容、以及墙上那个歪斜的“義”字——都投射出扭曲跳动的阴影。
  韦小义闭上眼睛,那中年男人(周世仁?)断臂的惨嚎、老者绝望的眼神、墙上刻字的刮擦声……又如同鬼魅般在耳边响起,与方才席间那些粗野的狂笑和“替天行道”的吹嘘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撕裂、荒诞的魔音,折磨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不是英雄。
  他是罪人。
  他知道。
  但那份被集体认可、被“盟主”赞赏的虚幻荣耀感,那酒精带来的麻木,却又像一层油腻的污垢,糊在他冰冷的良知上,让他连彻底沉入悔恨的资格都似乎丧失了。这种矛盾,比单纯的痛苦更加煎熬。
  他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充满谎言和暴力的巢穴,哪怕只是片刻。
  挣扎着,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支撑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身体,他踉跄着,如同一个真正的醉鬼,一步三晃地挪出了那间充斥着罪恶余温的屋子。
  冰冷的、带着城中村特有浑浊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瞬,但随即便被更深的迷茫所取代。他漫无目的地在狭窄、肮脏、如同迷宫般的巷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孤魂。
  这所谓的“侠义盟”据点,本身就深藏在城中村最混乱、最破败的区域的中心。白日里尚且显得拥挤喧嚣,到了后半夜,则彻底暴露其光怪陆离、藏污纳垢的本质。
  污水横流的地面反射着零星窗户透出的、鬼火般的微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垃圾堆如同腐烂的疮疤,点缀在巷道的各个角落,被野猫野狗翻刨得一片狼藉。低矮歪斜的棚屋里,时而传出夫妻激烈的争吵打骂声、孩子的哭闹声、或者病人痛苦的呻吟咳嗽声,混合着麻将牌的哗啦声和劣质音响放出的、嘶哑走调的流行歌曲,形成一种永不停歇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
  这就是他们号称要“涤荡”的浊世?韦小义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吴天罡那悲天悯人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们方才的“壮举”,与这无处不在的、琐碎而绝望的生存挣扎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真的改变了吗?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极其尖利刺耳的女声咒骂,撕裂了夜的嘈杂,吸引了韦小义麻木的注意力。
  他踉跄着拐过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拐角,看到了一幅景象——
  一个穿着艳丽俗气睡衣、头发烫得像鸡窝、身材肥胖的中年女人,正双手叉腰,堵在一间低矮棚屋的门口,唾沫横飞地对着里面厉声咆哮。她是这片区域的包租婆,人称凤姐。
  “没钱?!没钱就給老娘滚蛋!睡大街去!当老娘这里是善堂啊?!”凤姐的声音如同破裂的铜锣,充满了刻薄和不容置疑的凶狠,“这个月的水电费拖了多久了?啊?!还有脸跟老娘说宽限几天?宽限到什么时候?等到你那个痨病鬼老公断气吗?!”
  棚屋里,一个面色蜡黄、瘦弱不堪的男人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不住地咳嗽,脸上写满了窘迫和哀求:“凤姐……求求您……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我找到零工结了钱,一定……一定……”
  “呸!”凤姐一口浓痰精准地啐在男人脚边,脸上横肉抖动,“零工?就你这病痨鬼的样子,谁要你?别死老娘屋里头就算积德了!今天要是拿不出三百块,立刻給老娘卷铺盖滚蛋!别脏了老娘的地方!”
  她的骂声引来了几个邻居探头张望,但很快又缩了回去,脸上多是麻木和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一丝看热闹的隐秘快感。
  韦小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三百块……逼死一个人……这场景,何其熟悉?只是施暴者从钱老板、周扒皮,变成了这个同样挣扎在底层、却对更弱者毫不留情的包租婆。
  他体内那点残存的、可笑的“侠义”本能,似乎又要蠢蠢欲动。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插手?然后呢?像对周世仁那样?他还有什么资格?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痛苦不堪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警告:
  “看什么看?这种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凤姐好歹还容他住了这么久,算仁至义尽了。怎么?韦兄弟又想‘路见不平’?”
  是孙明!他不知道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韦小义身后,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韦小义猛地一颤,如同被窥破了最隐秘的心思,脸上火辣辣的。
  孙明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了伤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小义兄弟,收起你那点无用的慈悲心。这世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自己没本事,活该受穷受气。我等聚义,是要干大事的!目标应是周世仁那般为富不仁的硕鼠,或是欺压良善的真正恶霸!岂能浪费精力在这些底层穷鬼互相撕咬的破事上?”
  他的话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韦小义混乱的思绪。是啊……目标……周世仁……他试图用这个来麻痹自己,但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蜷缩咳嗽、苦苦哀求的男人身上移开。
  孙明似乎懒得再多说,拉着他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没走几步,另一幅更加赤裸裸的暴力景象,又撞入了他们的眼帘——
  巷子稍微宽敞点的地方,三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摆着针头线脑、鞋垫袜子的地摊。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绰号“疤脸”强哥,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头子。
  他一只脚踩在地摊那块脏兮兮的布上,用力碾着上面摆着的几双劣质鞋垫,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摊主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正跪在地上,抱着强哥的腿,老泪纵横地哀哀求饶:“强哥……行行好……这个月的‘清洁费’……老婆子实在……实在拿不出啊……生意不好……求求您再宽限几天……”
  “宽限?”疤脸强哥猛地一脚踹开老太婆,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极强,老太婆踉跄着摔倒在地,篮子里五颜六色的线团滚了一地。“老不死的!这条街老子说了算!让你摆是给你脸!不想交钱?行啊!”他猛地一脚踢飞了地摊边那个装着零星毛票的破铁罐,硬币和毛票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那就别他妈摆了!滚!”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发出猖狂的哄笑,也跟着上前,故意用脚去踩踏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针线和鞋垫。
  周围有几个路人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敢上前。甚至连刚才嚣张跋扈的包租婆凤姐,也只是从窗户里冷冷瞥了一眼,便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欺压!赤裸裸的欺压!就在眼前!
  韦小义的血瞬间又涌上了头顶!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这疤脸强哥,不就是吴先生口中那种标准的、该被“替天行道”的“欺压良善的真正恶霸”吗?!
  他猛地看向孙明,眼中几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