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并……并州粮草到了!”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上城楼
  几乎同时,城门外也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衣衫褴褛,扮作百姓的汉子,扯着嗓子嘶喊:
  “袁将军!快开城门呐!我们是押运并州军粮的,冒死偷运到南门外树林了!”
  “军粮”二字,像是一阵狂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城墙上的绝望,每个守军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少将军!快看南门外!” 马延一把抓住袁尚的胳膊,指着南门方向,语气急促。
  晨雾笼罩着远处的树林,隐约可见数十辆牛车的身影,牛车上覆盖着熟悉的青布——那正是半个月前,并州运往邺城的粮车样式!
  袁尚的心脏猛地一跳,一把抓起鼓槌,就要下令开门。
  “慢着!” 审配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眼神锐利,
  “少将军,切莫轻举妄动!立刻传令,拉起吊桥!这是曹军的奸计!” 他伸手指着粮车后方,语气凝重,”
  “你看那树林深处,隐约可见的铁骑影子!曹军围城已久,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让粮车轻易抵达?再看那牛蹄印,深浅不一,杂乱无章,车上必有伏兵!”
  袁尚悚然一惊,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快!传令!停止开门!拉起吊桥!”
  “你们既说是运粮队,凭证呢?!” 袁尚声色俱厉地喝问,紧紧盯着城下。
  “将军,小的们一路都是偷偷摸摸,乔装打扮才混过来的,哪敢带什么凭证啊!万一被曹军搜出来,那还得了?”
  “不过将军放心,这车上粮食可是实打实的,您随便验看!” 城下那假扮百姓的小卒,故作委屈地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哼!一派胡言!” 袁尚冷笑一声,
  “既是从并州千里迢迢运来的军粮,岂会没有押运文书? 少跟我耍花招! 你们的运粮官呢?让他出来说话!”
  “这……” 那小卒顿时语塞,眼神闪烁不定, “运粮官……邓升将军,他在粮队后方……负责断后,防备曹军……”
  “让他立刻过来见我!” 袁尚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邓……邓升将军他……他要防备曹军追击,实在是不方便前来……” 小卒彻底慌了神,声音越来越小,额头开始冒汗。
  “放肆!” 袁尚怒喝一声, “曹军奸贼,竟敢用如此拙劣的伎俩来骗开城门!弓弩手准备放箭! 敌军胆敢靠近城门一步,格杀勿论!”
  随着袁尚一声令下,城墙上的气氛骤然紧张,弓弩手纷纷搭弓上箭,瞄准城下。
  城下那些假扮运粮队的曹军,见诡计已被识破,也懒得再装模作样, 纷纷扔掉身上的伪装, 从牛车后方抽出兵刃, 翻身上马, 露出了狰狞的曹军面目!
  迎接他们的,是城墙上倾泻而下的箭雨,以及滚烫的沸油!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南门,曹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狼狈不堪地溃逃而去。
  “袁尚小儿,果然有点门道。” 站在远处树林中的程昱,看着城墙上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经此一事,袁尚下令全城戒严, 城防等级提升至最高。
  曹营大帐内,气氛阴沉。
  “主公,我军粮草大营被冯礼偷袭,损失惨重, 十万大军的口粮,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了!” 程昱面色凝重,向曹操禀报道,
  “邺城被围日久,城中粮草必然更加匮乏, 为今之计,属下有一计,或可不费一兵一卒,便可瓦解袁军士气!”
  “哦?仲德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曹操闻言,眼神一亮,急切地问道。
  “主公可命人准备大量食桶, 装满酒肉, 用投石机抛入邺城之中, 让城中军民看到我军粮草充足”
  “以此动摇其军心, 不出数日,袁军必将不攻自破!” 程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午时, 袁尚神情凝重地站在南门城楼上, 望着已被硝烟熏黑的城墙, 心中烦闷。 审配走到他身边, 幽幽叹息一声,
  “少将军, 可曾听闻,昔日官渡之战,曹阿瞒为节省粮草, 竟做出杀俘充饥的惨绝人寰之事?”
  “少将军不必太过忧虑。” 审配缓缓开口, “据冯礼将军所言,此次奇袭曹军粮草大营, 已焚毁其大部粮草”
  “如今曹操粮草也已捉襟见肘, 只要我们再坚守些时日, 曹军必然粮尽而退!” 炉火映红了审配的脸庞, 也映照出他眼中的坚定。
  未时三刻, 曹营中突然飘来阵阵肉香, 令人垂涎欲滴。
  只见曹军士兵正忙碌地将一个个装满肉块的木桶, 搬上巨大的投石车。
  随着一声令下, 投石车轰然发动, 将装满酒肉的木桶, 狠狠抛向邺城城墙之内!
  “砰!砰!砰!” 沉重的木桶砸落在城中, 摔得四分五裂, 酒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引得城中饥肠辘辘的百姓和士卒, 如同饿狼扑食般, 争先恐后地冲上前去, 疯狂抢夺散落在地的食物。
  夜幕降临, 曹营
  程昱站在大营门口, 仰望着邺城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声音森冷 “袁显甫! 今夜子时, 邺城之人, 当食人肉!”
  邺城城头, 袁尚脸色铁青, 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城内, 只见无数饥民如同潮水般, 疯狂涌向那些散发着诱人肉香的食桶,
  为了争抢食物,甚至互相推搡, 撕扯, 场面一片混乱。
  审配怒火中烧, 猛地拉开弓弦, 就要将那些人。
  “住手!” 袁尚却一把按住他的弓背, 语气低沉, “由他们去吧。”
  “少将军!这……” 审配满脸不解, 怒声道,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贱民被曹贼的阴谋所利用?”
  “正南公,” 袁尚突然转过头, 目光深邃地望着审配, “你可曾听过 ‘望梅止渴’ 的故事?” 审配微微一怔, 不明所以。
  “曹孟德此人,最擅长的便是攻心之术, 他深知我军已是强弩之末,粮草匮乏,故而抛掷这些食桶, 看似施舍”
  “实则是想营造一种 ‘曹军粮草充足’ 的假象, 以此动摇我军军心, 瓦解我们的斗志!” 袁尚语气沉稳, 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们此刻阻止饥民抢食, 岂不正中曹军下怀, 让他们更加确信我们已经山穷水尽, 连一点食物都不敢分给百姓?
  倒不如放任他们去抢, 让他们以为曹军真的粮草充足, 从而麻痹大意, 反倒可以迷惑曹军!”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惨叫, 突然划破夜空!
  “哇——! 呕——!” 一个士卒 面色惨白, 捂着肚子, 跪在地上, 疯狂呕吐, 几乎将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指着手中的一块肉, 声音颤抖, 带着无尽的恐惧, “人……人肉! 这……这是人肉! 肉里……肉里有牙齿! 是人牙啊——!”
  “什么?” 周围的士卒闻言,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扔掉手中的食物, 惊恐地后退, 原本喧闹的场面, 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曹贼!竟如此歹毒!丧尽天良!” 冯礼怒发冲冠, 挥舞着手中的战刀, 就要冲出城门, 与曹军拼死一战。
  “站住!” 袁尚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剑锋一闪, 直接划破了冯礼的面甲!
  “你想让全城百姓, 都为你的匹夫之勇陪葬吗?” 袁尚怒声喝道。
  “今夜, 我要送给曹军一份…… ‘大礼’!” 袁尚猛地转过身, 望向城外连绵不绝的曹营。
  “传令全军! 子时, 焚烧城内所有旌旗鼓角, 城头竖起白旗, 打开北门瓮城!” 袁尚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大氅, 用力掷向漆黑的夜空, 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 都倾泻而出。
  亥时末, 原本喧嚣的邺城, 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连一丝声息都消失殆尽, 静得令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