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河面漂满棱形冰筏,每架筏首插着木刺,曹军举着盾牌死士伏在冰面随流而下。
袁尚攥住湿滑的城砖,看着第一架冰筏撞上南门水闸。
"少将军可还记得易京之战?"审配忽然提起七年前袁绍破公孙瓒的旧事"当年先主用井阑压城,今日曹贼以冰筏代冲车。"
第二架冰筏接踵而至,这次撞的是城墙根基。袁尚扶住震颤的箭垛,听见墙内传来细碎的崩裂声。
马延带人往城下倾倒滚油,油液却在冰筏上凝成琥珀色的壳,反令其更加坚固。
"取火硝!,混着马粪洒下去!"袁尚打开装硫磺的木箱大喊道
硝石遇水爆燃的瞬间,冰筏竟化作火龙。
午时,漳水上游传来异响。十余根巨木顺流撞来,每根裹着铁皮,木身上密密麻麻嵌满箭镞。
"是官渡的沉船木!"审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木料上焦黑的袁字烙印——正是当年乌巢焚毁的战船残骸。
巨木撞上水闸的刹那,袁尚听见城墙发出垂死的呻吟。
审配下令从瓮城内应声推出二十架塞门刀车,尖刃抵住摇摇欲坠的闸门。马延带人跃上刀车,用血肉之躯压住车轴。
未时三刻,闸门终被撞开豁口。曹军欢呼未歇,却见豁口处铁索横江——原是审配早命人将武库锁链沉入河底。冰筏被铁索所阻,在激流中互相倾轧。
"放闸!"袁尚命人转动绞盘铁锁。蓄了半日的漳水轰然倾泻,将冰筏冲向下游曹营。张辽的骑兵踏着浮冰狼狈北逃。
申时,他们在城头烹煮缴获的曹军战马。
"曹孟德送来的粮草倒是及时"袁尚忽然冷笑道
马延闻言大笑不止
袁尚将将一些马肉抛向城内,饥民开始哄抢碎肉。
剑身映出无数猩红的眼,有个枯瘦老妇突然扑向审配,咬住他腰间革带——那上面粘着半片马肝。
"放肆!"马延挥刀欲斩,被审配以剑鞘格开。老妇蜷缩在地,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声。
"邺城妇孺,我审配对不起你们。"审配解下革带扔给她
他说这话时,袁尚不禁将头低下,正是他的原因,也可以说是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的原因使得邺城陷入如此险地。
戌时,曹营飘来米香。他们竟在河北岸架起百口陶釜,当着我军面烹煮粟饭。饥民骚动更甚,有人解下裤带衣物结成绳梯。
"让他们去。"袁尚按住审配的剑柄,"带不回来粮食的,就地射杀。"
第一批坠城者刚踏上冰面,曹军箭雨忽至。血花在月下绽开时,袁尚挥动令旗,城头突然亮起千百火把——照见曹军阵后正在撤退的粮车。
袁尚他们顿时醒悟,漳水岸的曹兵是要撤退。
子时,马延带死士缒城劫营。我立在铜雀台最高处,看三百黑影摸向曹军马厩。
当马延他们点燃草料时,袁尚下令鸣金——火光中,曹纯的虎豹骑果然从侧翼杀出,曹军果然已有了防备
"闭门!开水门暗道"袁尚喝止欲救的审配。吊桥升起瞬间,马延等人恰从升起的水道暗门退回。
马延将军肩头插着半截断箭,却大笑掷出个血淋淋的布袋——里面装着曹军十来个个百夫长的腰牌。
“不愧为我手下第一大将,传令府库取金千两,布千匹,赐予马延将军,随行壮士尽皆重赏。”袁尚望着满身是血的马延说道
“谢主公,末将誓死效忠少将军”马延当即跪下
"少将军看,鱼肚白。"五更,审配忽然指着东南天际说道
袁尚他们同时望见晨光刺破阴云,漳水冰面泛起金红波纹——开春了。
辰时,第一块浮冰撞上南门残闸。袁尚听见城墙深处传来细微的崩解声,如巨兽苏醒的哈欠。
马延赤膊挥斧劈砍水门外的冰层,碎冰里赫然露出半具曹军尸首,指尖还抠着城墙缝隙。
"报!袁熙率青州军5万前来支援曹操”探马后背还插着燕尾箭。
袁尚扶起他时,掌心摸到黏稠黑血——箭镞喂了腐毒,此时也西南角腾起狼烟。
审配冲上城楼:"少将军,是袁谭!"他剑指西南,地平线上浮现青州兵玄甲。大旗下那人金盔映日,正是袁尚那"归降"曹操的兄长。
“岑璧那斯,开了北门自引军投袁谭去了”马延慌忙跑来
岑璧原袁谭旧将,袁谭竟早已派人买通招降冯礼,袁尚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冰面炸裂声突然响彻漳水。无数曹军浮桥从上游冲下,曹操骑兵正重新列阵准备发起冲锋。袁尚扯裂战袍裹住剑柄,忽然想笑——这乱世终究容不得半分喘息。
"击鼓!"袁尚与审配背靠而立,剑锋所指处,袁字大旗虽破犹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