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无眠之夜......"袁尚立于邺城最高处的望楼上。
  今日操演,麾下五千新军竟被曹营叛将麴义一队人马打得溃不成军。
  那些被编入军中的农夫连弩都握不稳,面对敌军的冲锋,直接丢盔弃甲。
  更让他恼火的是,竟无一名谋士能提出扭转战局的方略。
  "人才,我需要真正的人才!"袁尚一拳砸在栏杆上,木屑飞溅。
  审配站在他身后,沉声道:"主公,冀州自经战乱,士族多逃散四方,能征善战之士更是寥寥。若要短时间聚贤,唯有破例而行。"
  三日后,邺城九门洞开。城门、集市、驿道各处,皆张贴着《招贤令》。一时间,路人纷纷驻足,议论纷纷。
  "这袁公子好大的手笔!"一名落魄文士惊呼道,手指颤抖着抚过令文:"'冀州牧袁尚告天下书:凡通兵法、精内政、晓奇技者,毋论出身,皆可赴邺应试!
  设四类:兵策堂,沙盘推演,运筹帷幄;经世阁,厘清赋税,治国安民;机巧坊,革新器械,精益求精;武将营,骁勇善战,所向披靡。魁首赐「幽燕客卿」金印,食邑千户!'"
  "千户食邑!那可是一县之地啊!"旁边一名青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祖上乃战国谋士,正愁无处施展。”
  “这袁氏既然广开才路,何不一试?"
  消息如暴风般席卷黄河两岸。各色人才如潮水般涌向邺城——有落魄士子,怀揣《六韬》《三略》,夜读兵书十余载;
  有乡野猎户,熟知太行山险径,能辨百鸟音讯;有没落世家子弟,世代习武,刀不离手;更有墨家残脉的工匠,袖藏连发弩机图纸,寻求重现先祖荣光。
  兵策堂内,袁尚端坐高位。沙盘上,微缩的河北地形栩栩如生。各路士子轮番上阵,多是纸上谈兵,言辞华美却不切实际。
  "下一位!"审配高声宣布。
  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腰背挺直如枪。众人见他面黄肌瘦,不由掩鼻轻笑。袁尚却注意到他眼中那抹不属于常人的锐利光芒。
  "在下渤海寒士田豫,愿献一策破曹。"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未等袁尚示意,田豫已站到沙盘前,手指如飞,将代表曹军的赤旗直插要害:"曹操军势虽盛,然粮草补给线过长。
  若遣五千轻骑,避开官道,夜渡漳水——"他突然抓起一枚代表斥候的陶俑,猛地砸向沙盘,"直取官渡粮仓!"
  田豫双眼放光:"焚毁曹军粮草后,再散布原高干之弟韩范复叛谣言,曹仁必分兵回援,我军可乘虚直取许昌!"
  "此人是疯子吧?竟敢直言攻打许昌..."台下议论纷纷。
  袁尚却猛地站起,瞳孔微缩。这田豫是并州逃荒而来的流民!这眼光,这见识,简直是瞌睡遇到枕头!
  "田先生,你可知许昌有多少守军?"袁尚故意试探。
  田豫不假思索:"表面上有五营人马,实则只有两营老弱,虚张声势。
  去年开春,我曾随商队入许昌,夜观城防,暗数灶火,不过尔尔。"
  "哈哈哈!好!"袁尚大笑,"田豫,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冀州参事,随军左右!"
  经世阁前,人头攒动。一名面带刀疤的瘦削男子抱着厚厚一摞竹简,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当他报上名号"巨鹿张臶"时,守门侍卫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不是那个因得罪权贵而被贬为吏的落魄小官吗?
  轮到张臶时,他展开五丈长的《冀州赋税弊案录》,绢帛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年来各县各郡的赋税走向。
  袁尚原本百无聊赖,看到这份详实的记录,顿时来了精神。
  "去岁冀州实收粟米二百七十万斛,然各郡守谎报灾情、私设义仓,截留税赋。渔阳一郡,竟有六成粮草流入私库!"张臶声音越来越高,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百姓饿死于道,豪强却酒肉满堂!"
  堂上众官员面色各异,有人悄悄低头,有人怒目而视。
  张臶置若罔闻,突然抽出腰间匕首,在众人惊呼声中划破自己的手掌:"愿以血为契,为主公追回百万斛粮草!若有虚言,请斩吾头!"
  袁尚凝视着张臶腰间那枚刻有"清河县吏"的铜牌,心中了然
  ——这是因揭露清河崔氏贪腐而被黥面流放的硬骨头!这样不畏权贵的人,正是治理混乱冀州所需!
  "好一个铁血男儿!"袁尚大步走下高台,亲自扶起张臶,"我袁尚最痛恨鱼肉百姓之徒。从今日起,你便是冀州粮草监军,专管赋税!有谁敢阻挠,提头来见!"
  机巧坊前,守卫险些将一个浑身炭灰、蓬头垢面的老者当作乞丐驱逐。
  老者不发一言,只是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陶罐,点燃引线,朝天空掷去。
  "小心!"守卫们惊叫着四散奔逃。
  轰!火莲在夜空中次第绽放,凝成一个巨大的"袁"字篆文,火光照亮了半个邺城,久久不散。
  围观百姓发出阵阵惊叹,纷纷跪地膜拜,以为神迹。
  "此乃改良霹雳火鸢,可携五十斤火油飞越城墙,焚毁敌军营寨。"老者抹去脸上污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曹军冲车再坚固,也挡不住老夫的雷火瓮。只要主公一声令下,便是许昌城,我也敢炸他个天翻地覆!"
  "墨家机关术!"袁尚眼前一亮,顾不得满身炭灰,亲自扶起老者,"先生大名?"
  "墨家弃徒,不足挂齿。"老者苦笑。
  武将营的选拔最为残酷。连日厮杀,伤者无数,却无一人能让袁尚眼前一亮。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常山陈嗣业,献幽州叛军首级十二颗,求见显甫公子!"
  一名浑身浴血的魁梧汉子单膝跪地,身后的布袋中滚出十余颗血淋淋的人头,腥气扑面而来。陈嗣业呈上一枚泛着青光的玄铁令,那是幽州边军的信物。
  袁尚屏退左右,亲自为陈嗣业倒酒:"壮士何本领,敢直闯我军营?"
  陈嗣业一饮而尽,撕开皮甲,露出满是刀疤的躯体和一个狰狞的狼头刺青:"七岁随父戍守白狼山,鲜卑寇边,全家尽殁,唯我藏身死马腹中得活。
  后为习武世家收养,授以祖传戟法......"他眼中泛起血丝,"建安十年平定幽州叛乱,我率乡兵斩首五十余级,只为等待今日!"
  陈嗣业猛地起身,却单膝跪地,声音低沉:"等待为明主效力,手刃仇敌!我父亲死前说过,唯有袁家才能匡扶汉室,复我中原!"
  "好!明日校场一试,若真有本事,定不会亏待你!"袁尚大笑
  次日,铜雀台校场。陈嗣业身着轻甲,手持一柄长戟,独战袁尚十八名亲卫,竟如入无人之境!他的戟法诡异凶猛,十八名精锐竟无一人能近其身。
  "好了!"袁尚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真虎将也!从今日起,你陈嗣业便是我帐下中郎将,兼亲兵侍卫队长!"
  陈嗣业长戟一挥,将地上的残甲劈成两半,跪地高呼:"末将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招贤会第七日,邺城招贤的消息已传遍河北,各路能人异士,纷至沓来。
  邺城内外,热闹非凡,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袁尚看着这济济一堂的人才,心中暗自得意:曹操,你等着,咱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