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一年冬,许昌城楼上
曹操站在城头,寒风刺骨,却恍若未觉,目光望向北方。
那里,是邺城——他心中永远的痛。
荀彧捧着竹简上前:"主公,今岁粮秣可支三年征战,带甲之士三十万整装待发。"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下来,"袁尚在河北改革屯田,联姻世家,颇有成效。此子不似其父刚愎,反而能纳谏听言。若不早除,恐成肘腋之患。"
曹操闻言,猛然转身,他眼中寒芒闪过:"袁尚?哼!竖子尔敢称雄!邺城之败,刻骨之痛,令吾日夜难眠!"
他一拳砸在栏杆上,声音低沉,"吾必亲手擒获袁尚,用其人头祭奠奉孝在天之灵!文若、仲德,可有伐袁良策?"
荀彧眼中精光一闪,从怀中取出五枚青铜虎符,在案几上排列成阵,正对邺城方位:"明公勿忧,臣等已备好伐袁计策。"
他展开一卷羊皮地图,上面标记着中原各地形势、兵力分布。荀彧手指轻点地图:"可效秦灭六国之法,合纵连横,此为五路缚龙之局!"
曹操扫过堂下众谋士低声道:"文若,细说。"
"第一路,"荀彧的麈尾在凉州区域轻点,声音沉稳有力,"马腾、韩遂西凉铁骑十万出潼关,攻并州高干。以天子之命征召,许马超承袭凉州刺史,韩遂雍州刺史。那二人眼皮子浅,闻此必定争先恐后出兵。"
程昱咳嗽两声上前,面容上浮现出狡诈笑意:"第二路,遣使令袁谭青州军十万从平原郡发兵围攻袁尚。"
他枯瘦的手指在邺城东南方向划出一道血痕,"臣已在青州散播谣言,言袁尚欲再征青州,夺袁谭基业。
那袁谭性如烈火,与兄弟本就不睦,闻此必反。"他冷笑着做了个掐灭烛火的手势,"待平定袁尚,青州……不过是囊中之物。"
"第三路,匈奴。"程昱从帷幕后缓步转出,阴冷的眼神中满是算计,"遣使携重金贿赂匈奴左贤王,命其起兵十万南下并州,许诺事成之后,府库尽归其所有,并州任其劫掠三日。"
他冷笑一声,"匈奴正值水草短缺,为过冬物资所困,单于必定发兵。"
荀攸不紧不慢地掀开另一幅绢布地图,露出辽东地形:"第四路,派人走海路联系公孙康,许他世镇辽东不废,命其出兵十万南下幽州,进攻袁熙,使其不能南下支援。"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声音渐厉:"第五路,明公亲率二十万大军北上,先取黎阳,再下邺城。
五路伐袁,叫其首尾不能相顾!"荀攸猛然合上地图,"必破之!"
曹操听完,突然仰头狂笑,拔出腰间倚天剑,猛然劈裂了沙盘!
"好!五路大军,袁尚死期将至!这次看谁还能救你!"曹操眼中杀机毕露,"文若、仲德,真乃吾之智囊!"
他提剑挑起郭嘉灵位前的酒爵,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一道血痕,"传令:合肥张辽部佯攻江东,逼孙权不敢北顾;曹仁屯兵五万于淮南,防备荆州刘表、刘备北上!"
剑尖直指邺城,曹操咬牙切齿道:"孤要袁尚小儿跪在邺城废墟上,亲眼看着袁氏宗祠被野狗啃噬!"剑锋划过舆图,割裂太行山脉,寒光闪烁。
"传令,三日后许昌西郊阅兵!"
五更未至,许昌西郊二十里外的阅兵场上,已是旌旗如云,甲胄如林。
兖州兵甲如墨海般蔓延至天际,士兵手持三丈长的钩镶戟分列中军,锋刃在残月下泛着森冷寒光;
两翼的虎豹骑全副铁甲,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睛,战马口衔铜枚静立如雕塑,马鞍上悬挂的环首刀已结满霜花,寒气逼人。
曹操身着黑色战甲,外罩赤色大氅,缓步登上九丈高的铜雀台。
他俯瞰脚下这支足以踏碎山河的二十万大军——前军八千重甲陷阵营推着如同凶兽的塞门刀车,车辕上悬挂的十二连发腰张弩已绞满弓弦,杀机暗藏;
后阵三百架霹雳车列成雁阵,绞盘上浸透鱼油的石弹在晨光中隐隐泛着血红色光芒,仿佛已嗅到了敌人的血腥。
辰时鼓声骤响,荀彧挥动朱雀令旗。曹操踏上点将台,拔出青釭剑指向北方,声如雷霆:
"袁本初四世三公,位高权重,然其子袁尚不听天子诏令,残害百姓,屠戮世家,使其治下百姓易子而食!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话音未落,许褚率一队力士抬出十口青铜鼎——鼎中赫然是黎阳难民被袁军割下的左耳,腐臭混着血腥味席卷全场。
许褚站在曹操身后,看得眼睛通红,心中怒火翻腾:'这袁尚简直不是人!对平民百姓都能下此毒手,今日老子非得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可!'
郭嘉生前所写的《讨袁檄文》在这一刻被展开,字字句句随着战鼓声震荡天地:"今受天子诏令讨伐袁尚,凡斩袁绍者封万户侯!取其首级者赏千金!破邺城后,三日不封刀!"
二十万大军齐声怒吼,戟指苍穹,声震云霄,无数枯枝和积雪被震落。
许褚一斧劈断三根粗大的拴马桩,祭坛上的三匹白马哀鸣着坠入深坑——血雾喷涌而出,染红了曹操的须发和战甲。
他擦去脸上的血迹,眼中杀意凛然:"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