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咕嘟咕嘟冒出最后几串大水泡。
  快艇残骸被彻底按进深海沟,再没有浮上来的迹象。
  四周海水翻腾了一阵,慢慢恢复平整。
  甲板上一片安静。
  半小时前,冯胜利还耀武扬威地带着日本人开快艇过来。
  现在,人和船全没了。
  干干净净,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海沟里。
  吴刚握着那杆精钢鱼叉,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转过头呆呆看向吴岁。
  吴建国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着烟猛吸了一口,手腕总算不再发抖。
  吴岁见大伙儿全跟丢了魂一样,忍不抬脚,在陈阳屁股上踹了一下。
  “都愣着干啥?魂被海鬼勾走了?”
  陈阳冷不丁挨了一脚,哎哟一声捂住屁股跳起来。
  甲板上的紧张气氛这才松开。
  吴岁穿好衣服,从驾驶把皮箱拖出来。
  几人都愣了一下,看着吴岁的动作。
  “这里头是两百万,等会儿回了码头,在场的人,人人有份,平分!”
  这话一出来,船上的空气又安静了。
  陈阳瞪圆了眼珠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平……平分?”
  吴磊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下去。
  陈永强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
  “岁哥,这不行!主意是你拿的,鲸鱼也是你引来的,我们几个就跟着摇旗呐喊,连个皮都没蹭破,哪能分这么多钱?”
  王大柱在旁边点头。
  “对啊岁哥,平时你带我们捕鱼赚的就够多了。”
  “今晚这事儿太吓人,能保住命咱们就烧高香了,这钱我们不能要。”
  吴建国靠在舱门旁抽烟,没出声打断,只是看着几个年轻人。
  老头子心里明白。
  两百万是笔巨款,能让人眼红发狂。
  今晚干的是掉脑袋的事,光靠义气压不住长久的嘴。
  只有把所有人绑在这条船上,分了钱,拿了好处,这桩事才算真正烂在每个人肚子里。
  老二这手办得敞亮,也办得狠。
  吴岁脸色沉下去,在陈阳胸口擂了一拳。
  “少跟我扯皮!”
  “出海前我就说了,跟着我吴岁干,有肉一起吃,有刀一起抗。”
  “刚才小鬼子端枪的时候,你们谁往后缩了?谁扔下手里的家伙跑了?”
  “既然把命押上了,这钱就该拿!”
  他环视一圈,语气干脆利落。
  “都给我听好了,我定下的规矩,谁要是推三阻四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吴岁,以后出海也别上我的船!”
  众人都清楚吴岁的脾气。
  说一不二,最烦人磨磨唧唧。
  陈阳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重重应了一声。
  “操!姐夫,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陈永强和王大柱也热血上涌,脸色发红。
  两百万平分下来,每个人到手二三十万!
  在这个年代的渔村,三十万都能够他们躺平一辈子了。
  “行了行了,把甲板收拾干净,咱们回家。”
  吴岁挥挥手,吩咐道。
  吴刚和吴磊提着水桶去打海水,陈阳几个人也拿着刷子冲洗甲板,手脚麻利得很。
  吴建国吐出烟圈,冲吴岁咧了咧嘴,悄悄竖起大拇指。
  吴岁笑了笑,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朝水下看去。
  “呼嗤!”
  两道水柱在渔船前方喷了出来。
  大头和铁头浮在海面上,后头还跟着几头体型更大的成年抹香鲸,全在水面上慢慢游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吴岁探出身子,冲大头挥了挥胳膊。
  “大家伙,多谢了,回去吧,深海里才是你们的地盘!”
  大头掉头游走,大脑袋在水面晃了两下,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铁头也兴奋起来,直接在船头前方两米处转圈,尾巴拍得海水四下飞溅。
  “哎哟,这祖宗咋还不走?”吴磊疑惑地凑过来。
  大头见渔船纹丝不动,庞大的身子向后退了几米,随后甩动尾鳍,认准东南方向冲出几十米。
  到了前面,它停下来,浮出半个脑袋,焦急地回头张望。
  大头发出几声又尖又细的啸叫,急匆匆折返回来。
  “咚。”
  它用宽厚的后背,在船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力气不大,只是在往前顶,像要推着渔船走。
  这个动作做了两三回,大头又朝东南方向游出一段,在前面停下等候。
  吴建国拿着烟袋锅快步走来,伸长脖子看了半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老二,这大家伙不是在闹着玩。”
  吴刚也瞧出门道,攥着拖把停下动作。
  “它这是……要给咱们带路?”
  吴岁看着大头在前面急得直甩尾巴,琢磨起来。
  抹香鲸聪明得很,尤其是大头和铁头,通人性。
  特意回来顶船头,明摆着是想带他们去个地方。
  “爹,东南海域那边是啥情况?”吴岁转头问吴建国。
  吴建国眯起眼睛想了想。
  “东南边再走二十海里,是断裂带,水下暗礁多,平时很少有大渔船过去拖网,水深落差也大。”
  陈阳抹着脸凑过来,眼珠子亮得吓人。
  “岁哥,抹香鲸是深海霸主,能让它们这么激动的,该不会是有大鱼群吧?”
  吴岁望了眼驾驶室:“空船回去确实容易引人怀疑。”
  “大哥,开船!”
  “既然大头铁头这么热情,咱们就跟上去看看,顺道下两网,回去也好跟码头上的人交差!”
  “好嘞!”
  吴刚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家伙什扔到旁边。
  调转船头,朝东南方向全速前进。
  海面上,两头巨鲸见渔船跟了上来,欢快地喷出高高的水汽。
  它们并排游在船头前方三四十米处,宽大的背脊切开水面,为吴家渔船劈波斩浪。
  渔船跟在后面,速度拉到了最快。
  海风呼呼刮过耳边,船头撞碎一道又一道黑沉沉的浪花。
  陈阳和王大柱站在甲板前方,一边吹着海风,一边指着前面的鲸鱼赞叹。
  “真特么邪性,这辈子能让抹香鲸在前面引路,回村能吹大半年!”
  “可不是嘛,说出去谁信啊?”
  渔船全速航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四周海域越来越陌生,海水颜色也变得更深。
  众人还在猜测目的地,领头的大头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呼鸣!
  铁头跟着长啸起来。
  两头深海巨兽在前方水域停住,庞大的身躯不再向前,围着方圆上百米的海面疯狂打转!
  “减速!”
  吴岁瞳孔一缩,冲驾驶室大声呼喊。
  渔船速度慢了下来,所有人趴在船舷护栏上,惊愕地望着前方那处疯狂翻滚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