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翻腾不休,两头庞然大物来回游动,浪花溅起老高。
  吴岁站在船头,越过起伏的浪头,调出脑海里的系统雷达。
  淡蓝色光幕铺展开来。
  吴岁的呼吸卡了一下。
  往常出海,雷达界面顶多亮起零星几团光点。
  就算撞上大鱼群,也只占扫描区的一小块。
  眼下却不一样。
  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挤在一起,层层叠叠,亮得晃眼,把整片扫描区都铺满了!
  普通鱼群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系统雷达上,鱼货越值钱,光点的颜色越重。
  眼前这一大片蓝光,说明水下全是值钱货,数量还多得吓人!
  吴岁按住狂跳的胸口,转身扯着嗓子喊。
  “大哥,正前方,船速5节。”
  “小阳、大柱,准备下网。”
  “船头对准那俩大家伙转圈的地方,前进。”
  命令落下,甲板上的人全动了。
  陈阳还没从先前的事里彻底缓过劲,听见招呼,拔腿冲向后甲板,伸手去拽拖网。
  吴刚也钻进驾驶室,手刚碰到起网机的控制阀,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
  “都给我停下!”
  老爹把烟袋锅砸在甲板上,几点火星滚进船板缝里。
  几步赶过去,一把将吴刚从控制台前拽开,转身瞪住吴岁,额角青筋直跳。
  “老二,你疯了是不是?那可是两头抹香鲸!”
  他指着前方打转的两头巨兽,嗓子都喊哑了。
  “它们在海流中间搅水,底下暗流乱得很!”
  “这么大的拖网一放下去,水流一卷,网口能撑开几十米!”
  “万一网绳缠住它们的尾巴,或者把它们兜进网囊里,几十上百吨的拉力一拽,咱们这条破船当场就得翻。”
  “你想让全船人陪你下去喂王八吗!”
  吴建国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太清楚大型拖网的凶险。
  下网时最怕碰上鲸鱼这类大家伙。
  一旦网具缠住,钢缆受力卡紧,船员连割断缆绳的工夫都未必有,整条船就会被拖进海里。
  陈阳和王大柱抓着网边,手上不敢再动。
  吴刚额头直冒汗,扭头等吴岁拿主意。
  吴岁大步走上前,抬手按下起网机的闸刀。
  “爹,信我一回!”
  “大头和铁头精得很,不会让拖网缠住!”
  他抬手指向前方。
  “它们专门把咱们领到这儿,又在那片海面转圈,就是催咱们下网!”
  “真出了事,我吴岁拿命顶!”
  “下网!”
  吴建国还想拦,可吴岁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
  老头抬起的手停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真出岔子,你小子后悔都来不及!”
  吴岁没有再争,接过了甲板上的指挥。
  “放缆索!”
  绞盘电机嗡嗡转动。
  曳钢顺着导向轮飞快外放,底拖网挂着铅坠,哗啦一声坠入黑沉沉的海水。
  渔船加足马力朝前冲去。
  拖网在水下迎流撑开,直奔大头和铁头圈住的海域。
  陈阳趴在船帮上,两眼不敢离开前方。
  “姐夫,它们没躲!”
  拖网越靠越近,大头和铁头没有慌着下潜,反倒一齐甩动尾鳍,分头游向左右两边。
  两头巨鲸拉开距离,围住的海面也跟着扩大。
  聚在中间的深海鱼群察觉水下动静,纷纷掉头,想从两侧冲出去。
  大头一头扎进水下,粗大的尾巴随即扬出海面,重重拍落。
  水柱蹿起几丈高。
  尾鳍搅动的暗流横扫过去,将左侧逃窜的鱼群赶回中间。
  铁头也没闲着。
  它张开大嘴,在水下发出尖厉的叫声,庞大的身子贴着右侧来回穿行。
  成群的深海鱼货被两头巨鲸堵得乱作一团,几次往两边冲都被赶了回来,只能顺着空出来的水道往前逃。
  那条水道的前方,正对着吴家渔船张开的底拖网。
  “卧槽……”
  陈阳抹去脸上的海水,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是在给咱们赶鱼?”
  王大柱瞪圆眼珠,扶着船帮直嚷嚷。
  “我的亲娘哎,这俩大家伙是在帮咱们堵口子!”
  “鱼全让它们赶进网里了!”
  吴磊兴奋得直拍大腿,嘴里怪叫个不停。
  吴建国抓着船舷,手背上的血管高高鼓起,半天没说出话。
  他打了一辈子鱼,碰上鱼群全靠经验和运气,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头抹香鲸守在左右,跟替人赶羊似的,把整片海里的鱼货往拖网里撵。
  这事要不是亲眼看见,说出去谁能信?
  前方海水越搅越乱。
  大头和铁头分守两边,不断用身子和尾鳍卷动海流,牢牢堵住鱼群的退路。
  成千上万条鱼挤在水下,鱼尾拍打海面,白花花的水沫连成大片。
  渔船从中间一路推过去。
  张开的底拖网沿着水道掠过,被逼得无处可逃的鱼货一群接一群钻进网囊。
  雷达界面上,大片蓝色光点飞快减少,后方代表网囊的标记却越来越亮。
  几分钟后,后甲板传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曳钢一下绷直,勒进导向轮槽里,震得整座绞盘跟着打颤。
  柴油机扯开嗓子咆哮,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渔船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5节的航速很快落到3节以下,船身吃力地往前挪着。
  船尾传来一阵狠拽。
  “咚!”
  船头被拖得高高扬起,船尾则往水下压去。
  海水没过排水孔,沿着甲板边缘往船里灌。
  “曳钢崩到底了!”
  陈阳两手扒住栏杆,扯着嗓子喊。
  “绞盘拉不动!姐夫,网满了!”
  驾驶室里的吴刚满头是汗,双手拽住操纵杆往回收。
  “老二,船尾压下去了。”
  “再硬拖,发动机非烧了不可!”
  明明全是鱼,可关键时刻船扛不住,这找谁说理去?
  吴岁现在恨不得就去船厂把他定的那条32米大船开回来。
  老爹看了眼绞盘的情况,回到驾驶室。
  “大刚,把绞盘刹车锁住,船速再降低点。”
  吴刚不解,疑惑的转头。
  “已经掉到3节了,再降低,鱼不会从网口跑吗?”
  老爹摇了摇头,看着前面,大头和铁头还在驱赶鱼群。
  他转头对着吴岁吩咐:“让那两只大家伙先别赶了,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