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岁听见老爹的话,没敢耽搁。
他快步跑到船头,双手拢在嘴边,冲着两只抹香鲸喊。
“大头,铁头,别赶了,快停下。”
大头喷出一圈白气,听见吴岁喊声,身子横在海面上,不再往中间赶鱼。
铁头也浮出水面,尾巴在侧边轻轻拍水。
两头大家伙慢慢分开,停在水面上换气。
没了它们在两边堵截,鱼群纷纷四散。
可网囊早已塞满了。
从下网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十来分钟。
甲板上的人都能瞧出来,这一网肯定爆了。
水下究竟兜进去多少鱼,又都是什么货色,谁也说不准。
“熄火,挂空挡!”吴建国扯着嗓子大吼。
吴刚赶紧把拉杆推了回去。
柴油机的吼声一下低了,渔船靠着惯性,继续往前滑。
吴建国跑到后甲板,赶紧吩咐。
“小阳,大柱,别杵着,赶紧起网。”
“动作快点,船一停,网口就得塌。”
“再让浪头扯上几下,网线吃不住,里头的鱼全得跑!”
陈阳和王大柱应了一声,各自抄起挂钩。
吴岁也赶过来,等曳钢挂在起网机上。
手柄被吴岁推到底,起网机嗡嗡作响,绞盘吃力地转了起来。
曳钢绷成直线,上面的海水受力挤出,顺着钢丝四处飞甩。
“嘎吱……嘎吱……”
起网机的基座不断传出异响。
陈阳咽了口唾沫,两手扶住栏杆,十根手指越攥越紧。
“姐夫,这动静……起网机不会散架吧?”
王大柱听得头皮发麻,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绞盘要是崩了,钢缆弹回来,能把人拦腰抽断。”
吴建国盯住绞盘滚筒,两手虚扶在旁边,额头渗出细汗。
“都别慌,稳住。”
“老二,控制杆收一点,别硬拽,顺着浪头往回起!”
吴岁屏住呼吸,将手柄往回压了一截。
机器的震动小了不少,绞盘顶着钢缆,一圈圈往回收。
海浪起伏间,船尾后方的水面鼓起一大团黑影。
网兜出水了。
网囊早被撑到极限,网眼拉得变了形。
原本灰白的网线在探照灯下,绷得透亮。
满满一兜鱼货挤在里面,圆滚滚地缩成一团。
“拖上来了!”
吴刚在驾驶室里大喊。
“永强,动吊臂!”
吴建国跟着喊了一嗓子。
陈永强早守在吊臂控制台前,听见招呼,握紧控制杆向下压去。
钢铁吊臂在液压杆的推动下转过船尾,吊钩也跟着落了下来。
陈阳举着长杆,手抖个不停,好不容易才将吊钩挂进网囊顶端的大铁环。
“挂上了,起吊!”
液压油泵尖声嘶鸣。
粗壮的吊臂往下一坠,连接处的转轴嘎吱作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整条渔船也跟着往船尾一顿。
海水漫过排水孔,倒灌进来,很快淹过众人的鞋底。
硕大的网囊被一点点拔出海面。
网眼缝隙里,成千上万片银光乱晃。
海水噼里啪啦砸向甲板,里面还混着许多细碎的鱼鳞。
众人仰着脖子,一个个都看傻了。
网囊鼓得像个实心圆球,几处网线已经发出细碎的崩断声。
吊臂悬在半空,也在不停地咯吱作响。
“天老爷,这一网不得有七八吨?”
吴磊揉了揉眼,靠在舱壁上,说话都打颤。
“还真不好说,咱们这吊臂核定载重才5吨,警报灯都红了!”陈永强急得直挠头。
吊臂晃晃悠悠,将网兜移到后甲板上方。
网囊遮住探照灯,甲板跟着暗了一大片。
收口绳结垂在网囊底部,离甲板只有半人高。
只要把绳子扯开,里头成吨的鱼货就会全砸下来。
几个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没敢上前。
“小阳,你手快,你去拽。”
吴磊伸手推了陈阳一下。
陈阳缩起脖子,朝后退了两步。
“我不去,万一出来的不值钱,我能气的跳海。”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也往后蹭。
“大刚哥,要不你去?”
吴刚也有些发怵。
网兜塞得太满,里面全是相互挤压的活鱼,收口绳绷成了铁疙瘩。
解开时要是从里往外冲,人站得近了准得吃亏。
见他们几个磨磨蹭蹭,吴岁把起网机手柄锁住。
“丰收了还不高兴啊?没人去解网吗?”
他大步上前,顺手抄起一根长柄铁钩。
吴建国站在后面提醒了一声。
“老二,当心点,别站正底下!”
“放心吧爹,我有数。”
吴岁绕到网兜侧面,斜着身子找到了绳结上的活扣。
铁钩探过去,钩尖稳稳扣住活头。
吴岁憋住一口气,胳膊上的青筋根根鼓起,身子往后一仰,借力狠狠一拽!
“哗啦!”
绳结脱开的那一刻,紧绷的网底向四周散开。
白花花的鱼货从网底泼落,劈头盖脸砸上甲板。
水雾和鱼腥味扑得到处都是。
“往后退,快退!”
陈阳怪叫着,一把拽住吴磊,躲到了驾驶室门后。
鱼群接连落地,砰砰声响成一片。
没几秒,后甲板就被铺满了。
后面的鱼仍在往下掉,鱼堆很快漫过脚踝,一路堆到众人的膝盖窝。
吊臂上的网兜总算空了,轻飘飘地向上一弹。
海风卷走水雾,整片甲板上,全是活蹦乱跳的银色鱼身。
这些鱼身体细长,背部呈橄榄绿色,两侧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腹部还能瞧见一层奇异的金黄。
它们在甲板上不停扑腾,除了海水留下的腥气,鱼身上还散出几分清甜,闻着跟刚切开的西瓜差不多。
吴建国原本正在擦眼睛,闻到这股清香,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踩着满地活鱼快步上前,弯腰抓起一条。
借着灯光,老头子翻开鱼鳃,又看了看腹部那排细小凸起,最后还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刚才还算镇定的老脸一下绷住,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那条鱼从他手里滑出去,啪嗒落回甲板。
“香……香鱼?”
吴建国嗓子发哑,忍不住叫出了声。
“这地方咋会有香鱼?”
甲板上的人都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
陈阳挠着脑袋走过来,抬脚拨开脚边乱蹦的鱼。
“吴叔,啥是香鱼?这玩意儿很值钱吗?”
香鱼,有淡水鱼之王的美称,味道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