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岁领着陈阳上了车,朝镇上的地下赌场开去。
看到车停在这种地方,陈阳吓了一跳。
“姐夫,咱们不是去找王美丽她哥吗?来这干啥?”
“找人办事,不得挑几个生面孔?”
吴岁点了根烟,笑着解释。
“咱是正经人,跑去人家摊子上掀桌砸凳,有理也成没理了。”
陈阳挠挠头,没太听明白,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吴岁也没多解释,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迈进屋,陈阳差点被里头的吵闹声震个跟头。
昏暗的破屋里挤着二三十号人,个个骂骂咧咧。
桌上扔着花花绿绿的牌九,零钱散得到处都是。
“压大,大!妈的,给老子开!”
“通吃!草,拿钱拿钱!”
吴岁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正对门的赌桌旁,蹲着个顶着满头黄毛的小年轻。
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得排骨根根分明,胸口刺了条歪七扭八的下山虎。
他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两只眼珠子熬得通红。
“黄毛。”
吴岁喊了一声。
屋里吵得太凶,压根没人听见。
陈阳往前走了两步,气沉丹田,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黄毛,我姐夫叫你!”
这一嗓子跟擂鼓差不多,连掷骰子的动静都压了下去。
半屋子赌鬼全扭头瞧来,一个个横眉竖眼,满脸不爽。
黄毛正输得底朝天,火气没处撒,转头便骂。
“哪个不长眼的叫唤你爹……”
骂到一半,他瞧清了吴岁,后半截脏话堵在嗓子眼里。
“岁……岁哥?”
黄毛扔下手里的零钱,从长凳上蹦下来,小跑着迎了过去。
他在镇上当街溜子,吴家老二如今混成了啥样,镇上没人不清楚。
开小轿车,两条船,随手一网便是几十万的鱼获,就连码头林老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招呼。
“岁哥,今天咋有时间来玩?”
黄毛咧着嘴,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红梅,抽出一根递过去。
吴岁没接,反手从兜里掏出华子,抽了一根,剩下的全拍在黄毛胸口。
“出去聊两句。”
黄毛接住烟,两眼直发亮,赶紧冲身后两个小跟班招手。
“走走走,出去陪岁哥说话。”
几个人来到院里,吴岁靠住车门,把黄毛和他身后两个瘦猴似的混混打量了一遍。
“黄毛,还准备在这混着翻本呢?”
黄毛点上中华,美滋滋吸了一大口,干笑两声。
“嗨,岁哥,你也知道,我没爹没妈,又不会啥技术,不在这瞎混还能干啥?”
“一个月能弄几个子儿?”吴岁弹掉烟灰。
黄毛嘿嘿一笑,低头抠着手指。
“看运气呗,帮人看场子,玩的人多了,就能分俩钱,没人就瞎转悠。”
吴岁看着他,叹了口气。
黄毛上辈子其实对他不错,也是为数不多,让他别来赌的人。
人不坏,就是嘴太碎,还喜欢凑热闹。
镇上的八卦,就没有这小子不清楚的。
这也是上次他为什么要把沉船的消息,透露给这小子的原因。
“就没想过以后?”
“成天蹲赌场,输个十块八块还要跟人红脸,等以后,真打算进去待着?”
黄毛和两个小弟垂下脑袋,脸皮都有些挂不住。
他们哪能不想赚钱。
可家里穷,没文化,也没门路。
身上又没几斤力气,连码头的大包都扛不动。
除了在街上晃荡当烂仔,还能干啥?
“岁哥,您就别寒碜我们了,我们这种人,哪还有以后。”
黄毛干巴巴笑了两声。
吴岁没再废话,拉开车门,从车里抽出一整沓钱,抬手砸进黄毛怀里。
红彤彤的百元钞票,扎扎实实一万块。
黄毛两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身后两个小弟脖子伸得老长,喘气都粗了,眼珠跟着那叠钞票来回转。
陈阳站在后面,心口也跟着抽了一下。
他腮帮子绷得梆硬,本想开口阻拦,可想起吴岁刚才那番话,又把嘴闭上了。
“岁……岁哥,这是啥意思?”
黄毛捧着一万块钱,只感到这叠纸比生铁还压手,掌心直冒汗。
这年头,一万块钱放在镇上,都够娶个顶漂亮的媳妇了。
“以后跟着我办事。”
吴岁吐出嘴里的烟。
“有些事,我不好出面,你们去办正合适。”
“只要手脚干净,听招呼,少不了你们的钱。”
黄毛咽了口唾沫,二话没说,把钞票塞进怀里,当场给吴岁鞠了一躬。
“岁哥,以后我黄毛就跟您混了。”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犯法掉脑袋的活我不敢干,其余的事,您放一百个心。”
吴岁抬脚虚踹了他一下。
“去你妈的掉脑袋,老子是正经人,还能叫你去杀人放火?”
他站直身子,招手让黄毛把耳朵凑近些。
“县城南关有个老王家海鲜大排档,听说过没有?”
黄毛眨巴几下眼睛,赶紧点头。
“听说过,老板叫王鑫,下边王家湾出来的,在南关摆了两年摊,生意挺红火。”
“王鑫的亲妹妹,把我老丈人家的钱卷跑了。”
吴岁拍了拍黄毛的肩膀。
“叫上你这帮兄弟,去县里给他捧捧场。”
黄毛眉毛一竖,撸起袖子便嚷嚷。
“懂了,我带家伙过去,把他摊子砸个稀巴烂,再剁他两根手指头。”
吴岁抬手照他脑门拍了一巴掌。
“动个屁的刀,刚才还夸自己机灵,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谁让你动手了?县城大牢的饭好吃是吧?”
黄毛捂着脑袋,苦着一张脸。
“那……那不动手咋办?”
吴岁掸去袖口沾上的灰,跟他细细交代。
“找七八个人,下午四点就去他店门口占位置。”
“一人占一张桌,点一盘花生米,两瓶啤酒,从下午坐到半夜。”
“来了客人,你们不用骂,也不用撵。”
“就拿眼珠子瞪人,嗑着瓜子剔着牙,怎么让人犯恶心怎么来。”
黄毛听得两眼发亮。
“王鑫那老小子要是急眼骂人呢?”
“让他骂,你们只管吃东西,当没听见。”
吴岁继续往下交代。
“他敢动手,你们也别反抗,就往地上一躺,捂着肚子喊头疼。”
“他要报警,就说自己是掏钱吃饭的顾客,吃得慢也犯法吗?”
“警察走了,再坐回去。”
黄毛愣了半晌,看吴岁的眼神别提多复杂。
“记住,王鑫要问是谁让你们去的,就叫他问他妹妹王美丽。”
“告诉他,王美丽一天不把偷的钱吐出来,他的摊子就一天别想开张。”
“事办得好,后头还有钱,你们要敢打架闹出人命,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
黄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岁哥,您把心揣肚子里!”
“这种活兄弟们最拿手,保证恶心死他!”
吴岁没再多说,招呼陈阳上了车。
陈阳坐在副驾驶上,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姐夫,那可是一万块钱啊……就这么便宜黄毛了?咱们自己去坐着不成吗?”
吴岁转动方向盘,哼笑一声。
“咱们过去坐着,那是亲戚之间闹家务事。”
“王鑫只要站街上一嚷嚷,旁边的街坊反倒要说咱们欺负人。”
“换成黄毛这帮地痞,摆明了就是街溜子上门找茬。”
“王鑫有理也没处讲,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吴岁腾出一只手,在陈阳后脑勺拍了一下。
“把心放回去,花出去这一万块,后头连本带利,都得让王美丽和陈帅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