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手脚麻利,拿刀背贴住大马鲛的脊背,哗哗刮下最细嫩的精肉。
紧跟着,他左右手各抄起一把菜刀,对准案板飞快剁了起来。
笃笃笃的钝响连成一片。
没多大工夫,大块鱼肉便成了细腻的肉糜,被他用刀背扫进大盆。
往盆里撒上一把盐,再把葱姜水分三回倒进去。
王大柱挽起袖子,右手铆足了劲,顺着一个方向搅打。
手掌拍得啪啪作响,盆里的鱼泥慢慢上劲起胶,黏在手上都不往下掉。
剩下的鱼身肥厚油润,被他斜刀片成两指宽的厚片,整整齐齐码进盘里。
没过多久,霸道的鲜香便钻出来,飘满整个后甲板!
陈永强蹲在灶房门口,使劲抽了抽鼻子,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到嗓子眼了。
他咽了口唾沫,扯着脖子催促。
“大柱,好没好啊?闻着这味儿,我口水都下来了。”
“马上就得,强哥,你帮着端一下盆!”
王大柱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
没多久,他便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手打马鲛鱼丸汤走了出来。
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十个圆滚滚的雪白鱼丸,还撒了满满一把翠绿的葱花。
随后,他用抹布垫住锅耳,把一口大铁锅端上桌。
锅里铺着满满两大盘鱼块,两面煎得金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王大柱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低头瞧瞧桌上的菜,多少有些可惜。
“船上调料不全,面粉也见底了。”
“要是搁在岸上,用这刚出水的马鲛鱼肉包顿水饺,那才叫神仙滋味呢!”
吴磊锁稳舵轮,从驾驶室走了下来。
大伙儿端着碗,在甲板上围成一圈。
“管他水饺还是鱼丸,下肚都是好东西,赶紧动筷子!”吴岁招呼了一声。
几双筷子齐刷刷伸向铁锅和汤盆。
陈永强夹起一颗鱼丸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冷气,又舍不得吐出来。
一口咬开,鱼丸弹牙脆滑,滚烫浓郁的鲜甜肉汁全涌上舌尖,半点海鱼的腥膻味都没有!
“唔,好吃,太特么鲜了!”
陈永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糊不清,还不忘朝王大柱竖起大拇指。
“大柱这手艺,去县城国营饭店当大师傅都绰绰有余!”
陈阳夹了一块香煎鱼段。
外皮焦香酥脆,咬开以后,里头的鱼肉细嫩雪白,一瓣一瓣往外渗油。
他嚼得满嘴流油,脑袋连点好几下。
“姐夫,这四五百块钱的鱼,吃得真值!”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香的鱼肉!”
吴岁端起碗,喝下一大口鲜汤。热汤顺着喉咙落进胃里,浑身都舒坦了。
又夹起一块鱼肚肉塞进嘴里,他边嚼边乐。
“那是自然。这种刚出水、放过血的大马鲛,搁在我的海鲜必吃榜上,稳稳能进前十。”
正埋头扒饭的陈阳抬起脑袋,来了兴致。
“姐夫,这么好吃的马鲛鱼才排前十?”
他咽下嘴里的饭,又追问一句。
“排第一的是啥鱼啊?”
吴刚和陈永强也停下筷子,竖起耳朵望了过来。
吴岁扒了一大口米饭,冲几人挑挑眉。
“这海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哪有啥头名?”
“永远是下一口没吃到的最好!”
大伙儿愣了愣,回过味以后,甲板上响起一片大笑。
“哈哈哈……阿岁这话说得在理!”
吴刚笑得眼角全是褶子,点头附和。
“守着这片大海,咱们往后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几个人你一筷子我一勺,吃得风卷残云。
两大盘煎鱼和一盆鱼丸汤,没多大会儿便见了底。
陈永强连锅底都没放过,拿馒头把剩下的鱼油擦得干干净净,全塞进了嘴里。
吃饱喝足,海风往身上一吹,早起出海攒下的乏劲也散了。
众人靠着船帮歇脚,各自点了根烟。
抬头瞧瞧日头,拖底网已经在海里刮了两个多钟头。
吴岁站起身,拍去裤腿上的灰。
“差不多了,准备起网吧,看看这一网能不能回本!”
“好嘞,干活!”
陈阳头一个蹿起来,浑身都是劲。
吴刚走到绞盘机旁,一把拉下操纵杆。
隆隆隆!
绞盘马达扯着嗓子低吼,转得很是吃力。
两条手腕粗的钢丝绳绷得笔直,水花顺着绳身往下淌,一寸寸卷上船尾滚轮。
大伙儿围到船尾,伸长脖子朝水下张望。
可主网一点点露出水面,几个人的笑容也没了。
吊臂下的网囊干瘪松垮,跟着海浪来回晃荡。
这分量,比前几天捞香鱼时差远了!
吴刚眉头拧成疙瘩,朝海里啐了口唾沫。
“他娘的,这网兜飘得这么高,里头怕是连一吨货都没有!”
陈永强脸皮抽了两下,满眼都是心疼。
“不能吧?咱们跑了这么久,就捞上来这么点玩意儿?”
吴岁早有准备,倒没怎么失望,抬手催促几人。
“先把网解开瞧瞧,万一里头藏着值钱的大货呢?”
陈阳走上前,扯开了结绳。
哗啦一声!
网兜里的东西全泼了下来,滚得半个后甲板都是。
全船人低头一瞧,全傻眼了。
甲板上别说大黄鱼、白鲳鱼和大青蟹,连根鱼毛都没瞧见!
满地尽是些圆滚滚的怪鱼,一个个鼓胀成皮球,肚皮朝天,浑身支棱着密密麻麻的坚硬短刺。
离了水,它们还在不停吸气鼓肚。
几百斤鱼挤成一堆,嘴里发出吱吱嘎嘎的磨牙怪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卧槽,咋全是这玩意。”
他指住地上那群长刺的肉球,脸都绿了,扯开嗓门叫唤。
“河豚!全他娘的是河豚!”
“晦气,真特么晦气了!”
“这一网下去,油钱赔个底掉不说,还得费工夫把它们挑出去!”
吴岁知道这一网的收获不会太好。
可没想到能不好成这样!
河豚本地人是不吃的,也就意味着,这玩意根本就没收。
王大柱握住铁锹,站在鱼堆边犯了难,不晓得这一锹该不该铲下去。
甲板上的吵嚷惊动了驾驶室里的吴磊。
他锁好舵轮,快步走了出来。
“吵吵啥呢?”
吴磊黑着脸走过来,扒开挡路的陈阳和陈永强,蹲到了鱼堆跟前。
伸手拨弄两下河豚,又翻过鱼身,瞧了瞧背上的斑点。
霍地抬头,嘴唇哆嗦着看向吴岁。
“阿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