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甲板上几个人全懵了。
陈永强挠挠后脑勺,拿看傻子的架势瞅着吴磊。
“磊哥,你没发烧吧?”
“这满地长刺的玩意儿,分明就是河豚,发哪门子财?”
陈阳也凑上来,用鞋尖碰了碰脚边鼓成球的怪鱼。
“就是啊,磊哥,这东西有毒,狗都不吃,收购站哪会要?”
王大柱拄着铁锹开口。
“磊哥,你快让开,我把它们铲海里,省得扎脚。”
吴磊按住铁锹,瞪眼骂了一句。
“铲个屁!”
“你们几个懂个锤子,都把眼睛睁大了,好好瞧清楚!”
他蹲下身,捡起一条圆滚滚的鱼。
“这可不是普通的河豚,咱们本地叫刺鲍鱼,具体学名我忘记了,反正是刺豚的一种。”
吴岁来了兴致,走到吴磊身旁蹲下,仔细打量起来。
吴刚皱着眉,凑近瞅了两眼。
“磊哥,这是不是六斑刺鲀?也算河豚一类吧?”
“对,是六斑刺鲀,可跟咱们平时网里捞的那种小河豚不一样。”
吴磊指向鱼身上的硬刺,“你们瞧这体格,个个跟大号皮球差不多,足有两三斤重!”
“普通小河豚身上是软刺,有的干脆没刺,肚皮还发黄。”
“再瞧这刺鲍鱼,满身都是两指长的硬棘刺,背上还有黑褐色的大斑点!”
众人听完,纷纷弯腰细瞧。
经吴磊这么一提点,大伙这才瞧出差别。
这鱼不光个头大了好几圈,身上的刺也又粗又硬,瞧着就扎手。
“行啊,磊哥,懂得真多。”陈永强撇撇嘴,
“可说到底,它还是河豚。”
“带毒的玩意儿,你说破大天,也没人敢往嘴里塞吧?”
“要是吃出问题,人家不得说咱们投毒啊?”
吴磊嗤笑一声,起身拍了拍手。
“你懂个屁,刺鲍鱼有毒的是内脏、生殖腺这些地方。”
“只要让懂行的人收拾干净,鱼肉和鱼皮都能吃。”
“它的鱼皮厚实,炖出来的汤全是胶质,鱼肉也嫩滑爽口。”
“在粤省、港岛那边,这可是有钱人抢着吃的好货!”
听见“好货”两个字,甲板上的味道立马变了。
陈永强喉结滚了滚,陈阳和王大柱也一块咽起了口水。
晌午那顿马鲛鱼丸汤的鲜味,还留在舌头上没散呢!
几个人互相瞅瞅,又齐刷刷扭头,直勾勾地瞧向吴岁。
吴岁让他们瞧得浑身发毛,没好气地笑骂起来。
“都瞅我干啥?我又没说要吃……”
陈永强搓着手嘿嘿直乐。
“岁哥,马鲛鱼归马鲛鱼,这种好东西,你就不想尝尝?”
吴岁白了他一眼,转脸看向吴磊。
“磊哥,这刺鲍鱼既然这么抢手,价格应该不低吧。”
吴磊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跟前晃了晃。
“这东西娇贵,平时多在南边的暖水海域活动,咱们这片海几年也未必能撞上一群。”
“要是送收购站,品相好的活鱼,一斤少说200块!”
陈永强两眼瞪得溜圆,舌头都捋不直了。
“夺……夺少?200块一斤?!”
吴刚手里的烟头啪嗒掉在甲板上,说话都发起颤来。
“200一斤,眼前这好几百斤,哪怕扣掉死鱼和破了相的……能卖20万?!”
陈阳眼里满是小星星,看着甲板上的鱼,一点都不觉得碍眼了。
王大柱手里的铁锹哐当砸上船板,嘴巴半天没合拢。
刚才他还想把这堆鱼当垃圾铲进海里!
这一锹真要铲下去,丢的可就是十来万块钱!
“我的亲娘咧,刚才我还骂这鱼晦气!”陈永强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这张臭嘴……哪是晦气,分明是祖坟冒青烟了!”
瞧着几人乐得找不着北,吴岁也咧开了嘴。
本以为这网下去,连柴油钱都捞不回来,谁能料到海底还藏着这么个大惊喜!
十来万块的进项,村里的普通渔船辛苦几年,也未必攒得下来。
他低头瞅着地上吱吱乱叫的刺鲍鱼,摸了摸下巴,念头却歪去了别处。
一斤两百多块,比晌午吃的大马鲛贵了十来倍。
这么金贵的鱼,吃进嘴里会是啥滋味?
吴岁咽了口唾沫,抬头冲吴磊开口。
“磊哥,这鱼既然这么好吃,它的毒到底厉害到啥地步?”
“河豚毒素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磊收起笑,抬脚点了点地上的刺鲍鱼。
“有毒的部位主要是肝脏、生殖腺这些内脏,血水也不能乱沾。
收拾时稍有差池,几毫克就能要了人命!”
“最要命的是,这毒素不怕高温,搁锅里煮上几个钟头,毒性也去不掉,吃下肚照样得见阎王!”
陈永强和陈阳听完,齐齐打了个哆嗦。
说来说去,还不是跟河豚一样。
河豚的毒素很稳定,普通的烹饪、冷藏或干燥都无法破坏。
中毒后可能导致呼吸麻痹甚至死亡。
关键是这玩意没有特效药,要是真中毒,只能看运气。
吴岁却越瞧越来劲,朝鱼堆凑近半步,冷不丁问了一句。
“磊哥,照你这么讲,这刺鲍鱼该怎么收拾,才能把有毒的地方清干净?”
吴磊心里咯噔一下!
瞧吴岁那副跃跃欲试的架势,他后脊梁直发凉。
刚才只顾着吹这鱼有多鲜,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阿岁是个标准的吃货啊!
“阿岁,你……你打听这个干啥?”
吴磊舌头都打结了,摆手劝道,
“我也只听老辈人提过一嘴。”
“收拾这种鱼得专门学过的,哪一步出了岔子都要命。”
吴刚也瞧出了苗头,脸色一变,伸手拽住吴岁的胳膊。
“阿岁,你可别犯浑!”
“咱们船上全是大老粗,谁也没杀过这种鱼。”
“万一血水沾到鱼肉上,茫茫大海上,想送医院都来不及!”
“就是啊,姐夫!”陈阳慌忙上前拦着,
“这一网能卖十来万,回岸上想吃啥没有?犯不着拿自己的小命尝鲜!”
王大柱干脆把菜刀藏到身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岁哥,这鱼我说啥也不敢做,太悬了!”
几个人如临大敌,吴岁却没表态。
他蹲下身,视线落在脚边那条肥硕饱满的刺鲍鱼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