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大伙如临大敌的架势,吴岁直翻白眼。
这帮人拿他当防贼一样防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
“行了,一个个绷着脸干啥?”
“我还没活腻呢,犯得着在海上拿命试毒?”
吴刚攥着他胳膊的手没松,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你真不打算在这儿炖了它?”
“炖个屁!”
吴岁笑骂了一句,挣开大哥的手。
“大柱那两把刷子,炖个马鲛鱼还凑合。”
“真让他拾掇这带毒的玩意,全船人都得躺板板。”
王大柱藏在身后的手松了劲,憨憨地咧嘴傻笑。
“嘿嘿……我可不敢下这个刀。”
陈阳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姐夫,你早说啊,吓得我冷汗都出来了。”
吴岁踢了踢脚边鼓成球的鱼,咂吧了一下嘴。
“不过想吃也是真的。”
“等回了岸上,咱们留几条最肥的。”
“到时候拉去酒楼,找专业的厨师是多吧。”
听他这么安排,甲板上几个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吴磊吐了口气,摇着头笑了。
“只要不在船上胡闹,回岸上随你咋折腾。”
虚惊一场过后,大伙的干劲又提了上来。
吴岁挥了挥手,招呼众人干活。
“别愣着了,先把网放下去,接着拖下一网。”
“抓紧时间分拣,别让这群祖宗在甲板上晒死了。”
“得嘞!”
陈阳应了一声,麻溜地跑向船尾。
吴磊转身准备回驾驶室开船。
迈上台阶前,他还是不太放心,脚步停了停。
他扭头冲吴刚使了个眼色,手指悄悄点了点吴岁。
意思很明白:在甲板上把你吴岁盯紧点,别让他犯馋瘾偷摸下刀!
吴刚领会过来,重重点了下头。
吴岁正好瞧见这一幕,气得直乐。
“磊哥,我都发誓了,你还整这出?”
吴磊哈哈一笑,一头钻进了驾驶室。
柴油机的声音加大,渔船迎着海浪继续慢慢往前走。
刚才还被嫌弃得要铲进海里的刺鲍鱼,这会儿全成了大爷。
陈永强蹲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条三斤重的大刺鲀,动作轻得跟伺候月子里的婆娘一样。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可别乱蹦跶。”
“千万别把刺磕断了,破了相可就掉价了。”
旁边的陈阳提着塑料筐,跪在湿漉漉的船板上,小心把鱼一条条往里挪。
王大柱拿着水管,把水流调小,顺着鱼堆慢慢冲刷粘液。
“小阳,你慢点放,别让上面那条扎着下面那条的肚皮!”
陈永强守在旁边大呼小叫,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鱼堆。
陈阳擦了把额头的汗,咧着嘴回应。
“强哥你放心,我捧着几百块钱呢,能不仔细吗?”
吴刚在活水舱边忙活,把打氧机开到最大。
海水在舱里翻滚,冒出密密麻麻的白泡。
“都手脚麻利点,挑完赶紧下水舱,死了可就不值这个价了。”
几人动作麻利,一筐接一筐地往活水舱里倒腾。
死鱼和受伤的残次品被挑了出来,剩下的全精神抖擞地游进活水舱。
这一网的总分量其实不算太重。
几个人紧赶慢赶,忙活了一个钟头,总算把甲板收拾利索了。
分类、充氧、入舱,全套工序一气呵成。
王大柱拎着水枪,把甲板前前后后冲刷了一遍。
“呼,总算忙完了。”
众人都是腰酸背痛,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水舱里游动的那几百斤刺鲍鱼,少说也能换回十几万钱!
这笔实打实的进项,让大伙心里踏实不少。
吴岁掏出烟盒,挨个散了一圈。
几个人靠着船舷坐下,吞云吐雾起来。
海风吹散烟雾,吴岁抽了两口,扭头看向身旁的吴刚。
“哥,有件事我正想问你。”
“你在村里盖的那栋新楼房,外墙瓷砖前两天就贴完了吧?”
“打算啥时候张罗入厝酒?”
在本地,新房落成后的入厝仪式可是顶天的大事。
挑吉日、请戏班、摆流水席,全村老少都得来热闹热闹。
吴刚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这事我和你嫂子商量过。”
“眼下咱们一大家子,全住在镇上,进出都方便。”
“早晓得要在镇上买房,当初就不在村里花冤枉钱盖楼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讲。
“平时都不怎么回去,我看没必要大操大办,白白浪费酒席钱。”
“再说了,你在村里的房子不还没完工吗?”
“要办,干脆等你的新房建好了,咱们兄弟俩凑一块儿办,省事!”
陈永强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头。
“刚哥想得周到,现在你们都住镇上了,咱们市里还有房子,还回村里干啥?”
吴岁却摇了摇头,直接否了这个提议。
“等我那边完工,黄花菜都凉了。”
“前两天徐道之又改了图纸,早知道这么麻烦,我都懒得弄。”
“照他那个雕琢法,估计过年前都很难完工。”
吴刚愣了一下。
“这么慢?那也犯不着急着办我的啊。”
吴岁吸了口烟,说出了心里的盘算。
“哥,你的入厝酒不仅得办,还得赶在国庆前风风光光地办!”
“再过几天就是十月一了,苏若雪跟她对象要过来,谈投资的事情。”
听到苏若雪要来谈大生意,吴刚坐直了身子。
吴岁看着大哥,继续往下分析。
“人家是大城市来的贵客,带着真金白银来投钱的。”
“咱们总不能让人家住镇上小招待所吧?”
“可要是安排去市里的星级酒店,来回坐车得折腾好几个钟头,正事全耽误在路上了。”
说到这里,吴岁拍了拍吴刚的肩膀。
“镇上的院子咱们一家人住得满满当当,腾不出像样的客房。”
“算来算去,就你在村里刚盖好的那栋三层小洋楼最合适。”
“趁着这几天有空,咱们去把家具家电配齐,先把入厝酒热热闹闹办了,给新房暖房聚人气。”
“等苏若雪两口子来了,直接安排住家里。”
“推开窗就能看海,招待贵客,既体面又周全,还能让人家瞧瞧咱们的实力。”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甲板上几个人听得直点头。
陈阳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
吴刚琢磨了一下,原本纠结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钱花在刀刃上,半点不冤!
他把烟头掐灭,当场拍板。
“成,就听你的!”
“等回去,我立马让你嫂子去挑日子买家具。”
“咱们在村里摆上三十桌,热热闹闹地把事办了。”
见大哥答应得痛快,吴岁也笑了。
几个人正热烈盘算着入厝酒席上该用什么海鲜压桌。
坐在船舷边的陈永强抽完最后一口烟,随手转过身,准备把烟头弹进海里。
手刚伸出船帮,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烟蒂烫到了手指头,他都没察觉,整个人趴在船栏杆上,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海面。
“岁……岁哥!”
陈永强嗓音发颤,抬手指向右侧几十米外。
“你们快来看,那边海面上飘着的是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