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几个人正聊得起劲。
陈永强那一嗓子怪叫,大伙都吓了一跳。
吴刚手里的烟头差点杵到鼻子上。
“永强,你鬼叫啥?大白天的,还能撞见海鬼不成?”
陈永强没搭理他,两手抠着铁栏杆,半截身子探出船帮,腿直打摆子。
“黑……黑的,岁哥,水底下全黑了!”
吴岁几步跨到右侧船舷,顺着陈永强指的方向往下看。
吴刚、陈阳和王大柱也围了过来,几个人扶着栏杆探头一瞧,齐齐倒吸凉气。
原本深蓝的海面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大片浓重的黑影。
那影子宽得吓人,少说也有几十米,顺着船头右前方延伸出去上百米,一眼望不到头。
黑影正顺着洋流,飞快地朝渔船斜插过来。
陈阳抓着栏杆,手指泛白,结结巴巴地问。
“我滴乖乖,水底下是个啥大家伙?该不会是潜艇吧?”
陈永强咽了口唾沫,摇头摇得飞快。
“扯淡,哪有潜艇长成一摊的!”
王大柱盯着看了半天,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一拍脑门,咧嘴笑了。
“嗨,吓我一跳,我还当是啥海怪呢。”
“你们忘了?准是上回咱们遇见的那个老玳瑁,又带着海龟群来找咱们搓澡了!”
陈永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娘的,真是老海龟啊?吓得老子裤裆都快湿了,还以为撞见鲸鱼群呢!”
几个人说笑着趴在栏杆上,等着看海龟露头。
吴岁没吭声,盯着水下那团移动飞快的黑影,脸色沉了下来。
海龟游起来慢吞吞的,就算顺着洋流漂,也带不起这么急的暗流。
他打开系统雷达,淡蓝色光幕在脑海里铺开。
都不用刻意去看,光幕就被绿色的光点填满!
成千上万个高亮光点挤在一起,层层叠叠,晃得人眼晕。
吴岁心跳加快,嗓子发干。
“都别瞎扯淡了,瞪大眼睛看清楚,不是海龟,底下是聚拢的鱼群!”
甲板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吴刚扭过头,满脸不信。
“阿岁,这大中午的,太阳这么毒,大型鱼群咋可能浮到水面上来?”
话音未落,右前方几十米外的海面哗啦一声翻起白浪。
数不清的鱼背破水而出,在太阳底下泛着青银色的光。
大鱼跃出水面,又重重砸回海里,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听着跟暴雨砸在铁皮棚子上一样。
水花四溅,白沫翻滚,鱼群的模样也清楚地映入众人眼中。
一条条大鱼体格修长健壮,背部发青,肚子雪白,体侧有道显眼的黄带子。
中间还夹着不少纺锤形,肚皮上长着深色纵纹的大鱼。
吴磊探出半个身子,扶着门框往下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卧槽,是大黄甘……还有鲣鱼!”
吴刚也认出来了,呼吸粗重起来。
“个头全在十斤往上,这么大一片,少说也有好几万斤!”
“天爷啊,这群大家伙怎么顺着洋流跑这儿来了?”
大黄甘学名叫高体鰤,肉质紧实肥美,在收购站向来是抢手货。
尤其是十斤往上的大个体,冰鲜的也能卖出高价,活鱼更是论条抢。
几万斤的大黄甘和鲣鱼挤在一起,那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银山!
陈阳双手抓着栏杆,激动得浑身发抖,脸颊涨成了猪肝色。
“姐……姐夫,几万斤,全是十来斤的鱼,咱们又发大财了!”
陈永强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急得原地直蹦,双手啪啪拍着大腿。
“还愣着干啥,捞啊!”
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句,拔腿就往船舱工具间冲。
王大柱和陈阳也被这泼天富贵冲昏了头,红着眼跟在后头抢网具。
“全给我站住!”
吴岁一声低喝,三个人的脚步停在原地。
陈永强急得满头大汗,跺脚转身。
“岁哥,你干啥?鱼群就在眼皮子底下,再不下手就游过去了。”
吴岁脸色铁青,伸手指向船尾。
“你拿手抛网去撒十几斤的大黄甘?”
“鱼没捞上来,先把你自己拽海里喂鱼。”
陈永强张着嘴,愣在原地。
陈阳和王大柱顺着吴岁的手指扭头看去。
船尾滚轮上,两条曳钢绷得笔直,斜插进深海。
柴油机低沉轰鸣,整条船吃力地往前挪动,后头还拖着网呢!
吴刚脸上的喜色褪尽,一拳砸在船舷上。
“操!把这茬给忘了!拖网在作业,船速被拖死在三节左右,根本快不起来!”
驾驶室里的吴磊急得直抓头发,探出头冲下面喊:
“阿岁,现在船尾吃着大劲,连掉头转向都做不到,强行打舵,钢丝绳非得缠进螺旋桨里不可!”
甲板上的气氛沉了下去。
海面上水花声仍旧噼里啪啦,那群大黄甘和鲣鱼顺着湍急的暖流,游得飞快。
眨眼工夫,鱼群头部已经贴着渔船滑了过去。
青银色的鱼背在水下此起彼伏,密集得看不见海水。
渔船拖着沉重的拖网,像个腿脚不便的老头,只能眼看着这群金山从旁边溜走。
陈永强扒着栏杆,看着擦船而过的肥鱼,心疼得五官都拧到了一块。
“那……那咋办?咱们赶紧起网啊,把拖底网收上来,推满油门追上去。”
吴刚摇头,声音里透着无力。
“来不及了,咱们是拖底网,光靠绞盘一寸寸拉上来,最少也得半个钟头。”
“你看这鱼群窜的架势,最多十分钟,它们就能顺着洋流窜出去好几海里。”
“到时候茫茫大海,咱们连根鱼毛都摸不着。”
陈阳腿一软,差点瘫坐在甲板上。
“就这么干瞅着它们游走?那可是好几万斤的大黄甘啊,得卖多少钱……”
王大柱握着拳头,闷声盯着海面,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守着金山却没法伸手拿,这滋味比丢了钱还让人抓心挠肝。
鱼群已经游过去一小半,水花翻涌的动静正往船尾移。
最多再过五六分钟,这拨大鱼就得彻底甩开渔船。
大伙垂头丧气地靠着栏杆,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吴岁看着鱼群,心在滴血,可就像大哥说的,现在把网收上来,也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