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渔船驶出防波堤没多远,吴岁便察觉到了不对。
  往常这个时辰,码头外头挤满了抢航道的渔船。
  今天不说冷清,但比平时的船少了很多。
  放眼望去,近海的船零零散散,大家的方向也很分散。
  不远处,三四艘涂着蓝白漆的边防巡逻艇来回游弋,船顶的红蓝警灯一明一灭,瞧得人心里发毛。
  陈永强缩着脖子,凑到驾驶室窗边。
  “岁哥,今儿海上咋来了这么多公家人?”
  吴刚握着舵轮,眉毛拧成了一团。
  “前两天我去镇上买烟,听见了点风声。”
  “说冯胜利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有几个来投资的小鬼子,也跟着一块儿没了影。”
  “现在镇上到处都是查这件事的。”
  说着,他扫了众人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众人都看懂了他的眼神,甲板上忽然静了。
  陈阳手里的缆绳啪嗒掉在脚边,脸色唰地白了。
  王大柱低头擦着甲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冯胜利和几个小鬼子去了哪儿,船上的人全都一清二楚。
  这事烂在肚子里还能保命,说出来就是惊天大案。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呜……呜……”
  一艘边防巡逻艇劈开海浪,直奔他们而来。
  高音喇叭里传出严厉的喊话。
  “前方渔船马上停船熄火,接受检查!”
  “重复一遍,马上停船接受检查!”
  陈永强听见这话,两腿一软,差点瘫在甲板上。
  “卧槽……冲咱们来的?!”
  陈阳嘴唇直哆嗦:“姐夫,他们……他们不会是查出啥了吧?”
  吴刚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扭头看向吴岁。
  吴岁神色没变,抬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慌啥?咱们是正经出海打渔的,把船停下。”
  见弟弟稳得住,吴刚咬咬牙,拉下减速杆,将渔船停稳。
  巡逻艇很快靠上船舷。
  四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顺着跳板跨上甲板,个个神情严肃。
  领头的是个浓眉国字脸的中年人,视线从众人身上挨个掠过。
  “船长是谁?把船员证和捕捞许可证出示一下。”
  吴岁赔着笑,掏出备好的证件递过去。
  “领导,我是船东吴岁,证件都在这儿,您过目。”
  国字脸接过证件,对照上面的姓名照片,把船上的人挨个核了一遍。
  陈永强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不住地蹭着裤缝。
  “去,把冷库和底下的活水舱打开看看!”国字脸抬手吩咐。
  两名年轻人走过去掀开舱盖,打着手电往里照。
  空荡荡的冷库里只剩些碎冰,活水舱里也只有刚抽进来的海水。
  两人检查完,回头冲国字脸摇了摇头。
  国字脸合上证件,递回吴岁手里,板着脸交代起来。
  “最近这片海域不太平,有几个外商失踪了,上头查得严。”
  “你们在海上作业,要是捞到可疑物品,或者碰见生面孔,必须马上报告。”
  “谁敢知情不报,就等着挨处分,听见没有?!”
  “我们保准配合工作,遇到异常会及时上报的。”吴岁点头应下。
  边防人员没再多留,转身回了巡逻艇。
  警笛重新拉响,巡逻艇破浪而去,没多久就成了海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甲板上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陈永强一屁股坐到鱼筐上,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
  “妈呀,吓死老子了,刚才魂儿都快飞了……”
  “谁说不是呢。”陈阳咽了口唾沫,“那个领头的瞅我一眼,我这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吴磊靠在船舷边,掏出烟盒抖出几根,挨个分给众人。
  大家接过烟点上火,谁也没敢提刚才的事。
  那晚的海战,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可那份慌乱和后怕,全挂在众人脸上,哪能藏得住。
  吴岁把众人的反应收进眼底。
  这时候他要是也乱了阵脚,这一船人非得先把自己吓垮不可。
  他抬脚踢了下陈永强的屁股,笑骂一句。
  “行了,大白天说啥鬼话?还不赶紧起来干活。”
  “趁着秋汛鱼多,今天多下两网,咱们晚点回去。”
  陈永强捂着屁股跳起来,干笑了两声。
  “哎,听岁哥的,干活,干活!”
  吴刚也回过神来,重新点火启动柴油机。
  渔船突突突冒着黑烟,继续往外海驶去。
  吴岁走到船头,迎着咸腥的海风,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海峡边缘那艘日本沉船,又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山本田四郎咽气前留下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打转。
  船上有比黄金贵重百倍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宝贝,能让小鬼子惦记几十年,甚至冒险跨国来偷捞?
  要说半点都不动心,那是假话!
  沉船就在东面海域的海底躺着,只要潜下去,船里的宝贝便全归他了!
  念头才冒出来,吴岁又把它压了回去。
  山本田四郎这伙人失踪,小鬼子那边哪会善罢甘休。
  眼下东面海域到处都是巡逻艇,暗地里说不准还有人盯着。
  这时候再往东面凑,那是提着灯笼进茅房,纯属找死!
  钱啥时候都能赚,小命可只有一条,犯不着为了宝贝往刀口上撞!
  想明白后,吴岁转身快步回到驾驶室。
  吴磊正摊开海图,跟吴刚比画东面的航线。
  “刚哥,再往东走四十海里,就是咱们上回下网的地方了。”
  “别往东走了。”吴岁打断了他。
  吴磊一愣,抬起头来。
  “阿岁,不去东面?那边的鱼群可不少啊。”
  “东面的巡逻船太多,今天风向也不对,容易出事。”
  吴岁伸手点了点海图另一头。
  “磊哥,放弃东面海域,咱们掉头,去西南方向。”
  吴刚没弄明白弟弟为何临时改了主意,可他向来信吴岁,二话不说便打起舵轮。
  “行,听你的,去西南。”
  渔船在海面划出一道白色弧线,避开危机四伏的东面海域,全速驶向西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