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金光缩在断层最暗的角落里,一明一灭。
吴岁呼吸乱了半拍,喉结滚了滚。
上回在光幕里瞧见这种成色的金色光点,还是那条卖出天价的大黄鱼。
如今这东西藏在三十米深的裂缝底下,个头小不了。
到嘴的肥肉,哪有丢在海里喂王八的道理。
他转过身,弯腰捞起脚边湿漉漉的空网兜,又把搭在栏杆上的潜水镜抓进手里。
“岁哥,你拿网兜干啥?”
陈永强正瘫在鱼筐边揉小腿,瞧见这架势,眼珠子瞪得溜圆。
“底下还有点漏网的东西,我下去扫个尾。”
吴岁边说边把网兜系在腰间,抬脚便往船舷走。
“你们歇着,别动弹,我自个儿下去就行。”
“卧槽,岁哥你疯了!”
陈永强顾不上腿酸,连滚带爬扑过来,抱住吴岁的大腿不撒手。
“不能下,真不能再下了!”
靠在舱壁上的王大柱也吓了一跳,撑着地爬起来,两只大手扣住吴岁的胳膊。
“岁哥,刚上船……气还没喘匀呢。”
王大柱嘴唇发紫,边哆嗦边摇头。
正在给活水舱充氧的吴磊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劈手夺走潜水镜。
“阿岁,你不要命了?!”
吴磊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唾沫星子喷了吴岁一脸。
“咱们没背氧气瓶,也没穿潜水服,全靠憋着一口气往下扎。”
“刚才来回折腾五六趟,歇都没歇够。”
“你看看大柱和永强,脸白得跟纸一样。”
“就算有没捡到的,咱们下回带了工具再来也行啊,你可别犯糊涂。”
陈阳也慌了,丢下捞网跑过来,帮陈永强拽住吴岁。
“姐夫,你别吓我啊。”
“你要在海里出了啥事,我回去咋跟我姐交代?咋跟丫丫交代?”
吴岁被三个人箍住,动弹不得,只能苦笑。
“磊哥,我自个儿的身子骨,我有数,真没事……”
“放屁!”
吴磊截住话头,把潜水镜往甲板上一摔。
“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我跑了十几年船,海上出事的人见得还少吗?”
“咱们今天捞的鲍鱼海参,够卖十几万了。”
“钱哪有赚完的时候,你拿命去填,值当吗?!”
陈永强抱牢吴岁的腿,也跟着劝。
“就是啊,岁哥,几十万够咱们花好几年了。”
“我不要分红了还不成吗?咱赶紧起锚回家吧!”
王大柱没吭声,只管闷着头,两条粗胳膊跟铁箍一样锁住吴岁。
任凭吴岁怎么挣,他愣是纹丝不动。
脑海里的雷达光幕仍在跳,那个金色光点已经顺着裂缝往外挪了半寸。
再耽搁下去,这东西一旦钻进死胡同,或者顺着暗流游走,到时哭都找不着调。
可系统的事,打死也不能往外吐半个字。
吴岁急得牙根发痒,扭头冲站在船头抽烟的吴刚连使眼色。
吴刚也皱着眉,不明白老二平时精得跟猴一样,这会儿咋急成这副模样。
不过看他的状态,再回想上次去沉船捞黄金的事情,也有些心动了。
五十米深的水底,老二一待就是半个钟头。
他这种老渔民上来都头晕眼花,但这小子一点事都没有。
而且底下若没藏着要命的好东西,依着老二平时那精明劲,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轴。
吴刚想明白后,把烟屁股一弹。
“行了行了,都松开。”
几人都有些不解的看向吴刚。
吴磊转过头,眼睛红得要吃人。
“刚哥,连你也跟他胡闹?”
吴刚黑着脸走过来,一脚踢在陈永强屁股上。
“行了,大老爷们抱大腿,像啥样子!”
说完又伸手掰王大柱的胳膊。
“大柱,松手!”
“刚哥,岁哥他……”
“让你松你就松,哪那么多废话!”
王大柱向来听吴刚的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回了胳膊。
吴刚弯腰捡起潜水镜,用衣角擦掉上面的水,塞回吴岁手里。
“阿磊,你先消消气,听我把话讲完。”
“你说个屁!”吴磊气得直踹船舷,“今天谁也别想下水,我这就去开船!”
“站住!”
吴刚往前跨了一步,堵住驾驶室门口。
“阿岁小时候掉进海里淹过一回,打那以后,肺活量就比常人大两倍不止。”
“刚才咱们下去捞东西,你们就没发现,他换气的次数比咱少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吴刚说起来连眼皮都没眨。
几人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们相隔一两分钟就上来换一次气,但吴岁基本三四分钟才换气。
而且大家都多多少少有些耳鸣头晕的症状,就吴岁一点事没有。
“阿岁下去把摸东西,耽搁不了多久,咱们收拾收拾准备返航。”
吴刚转头看向吴岁,一脸认真。
“老二,我把丑话撂在前头。”
“你是船老大不假,但我还是你大哥呢。”
“下去捞东西可以,安全绳必须拴牢。”
他抬手指向驾驶室里挂着的钟表。
“我看着表,最多给你两分钟。”
“两分钟一到,不管东西摸没摸着,只要你没浮上来……”
“我就叫大柱和阿磊拽绳子,硬把你从水底拖回来!”
“听见没有?!”
吴岁赶紧顺坡下驴,拍着胸脯点头。
“听见了,大哥,两分钟,多一秒你抽我。”
吴磊胸口起伏得厉害,在兄弟俩身上来回瞅了半晌,最后狠狠跺了一脚,弯腰抓起地上安全绳。
“阿岁,我相信你知道轻重缓急,想想家里人……”
他拉过绳头,在吴岁腰间绕了两圈,结结实实打了个死结。
“小阳,去看表!”
“大柱、永强,跟我一块看住绳子。”
“只要过点,咱三个一块拉。”
“就算把这小子的肋骨勒断,也得给我拽上来!”
陈阳立马跑进驾驶室,趴在石英钟底下,盯着秒针直哆嗦。
吴岁戴好潜水镜,冲吴刚点了点头。
双手扶住船舷,双腿使劲一蹬,整个人倒栽葱似的扎进海里。
哗啦一声,水花重新合拢。
头顶的叫骂和海浪声全被海水挡在外面。
往下潜了五六米,船上的人已经瞧不清他的动作。
吴岁绷住腰腹,心脏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