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顺着吴岁所指的方向，朝东面连绵的荒滩望去。
“阿岁，你的意思……？”顾诚转过头，眉梢抬了抬。
“对，还不能盖成普通别墅。”
吴岁扔掉烟头，用鞋底碾了两下。
“顾哥，咱们国家现在的经济，眼瞅着一天一个样。”
“再过五六年，京城、魔都那些先富起来的大老板，手里的钱多得没处花。”
“城里的水泥盒子住腻了，他们缺啥？”
“缺清静，缺没人打扰的地方，还得住的舒服。”
顾诚没有接话，眯着眼朝荒滩多看了几眼。
吴岁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朝海岸线划了一圈。
“你看东面这片荒滩，三公里长，后头还靠着整座青山。”
“在咱们村委会眼里，这地方就是废地，连红薯都种不活。”
“可这片海水干净，三米深还能看清底下的细沙。”
“要能把荒滩和后山从村集体手里买下来，咱们就顺着海岸线建独门独院的海景庄园。”
“房子不能挤成一团，每栋之间留足地方，靠海的再划出一片沙滩，旁边修个能停游艇的码头。”
“那些老板过来度假，推门能看海，坐上游艇就能出去海钓。”
“咱们也不敞开门卖房，先把旅游开发和经营手续办下来，做长期会籍，只接待你和若雪姐能联系上的京沪客人。”
“人少，清静，外头的人还进不来。”
“越难进这个门，会籍越值钱……”
海浪拍着远处的礁石，哗哗声一阵接着一阵。
院门口安静了，只听见灶台那边铁勺碰锅的叮当声。
顾诚张着嘴，半晌没挪开视线。
他在京城大院长大，从小耳濡目染，见过不少被人捧上天的商业奇才。
那些人要么顶着名牌大学的招牌，要么在生意场上滚了半辈子。
吴岁才二十出头，天天驾船捕鱼，竟能把高端会籍、客人圈子、旅游地产这些门道揉到一块。
“嘶……”
烟头烧到指肚，烫出一道红印，顾诚这才回过神，手一抖，烟屁股掉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裤腿沾了烟灰，抓住吴岁的胳膊便往院里拽。
“走，进屋！”
“现在就找若雪，把这事好好掰扯清楚。”
顾诚拉着吴岁，大步跨进堂屋。
苏若雪和苏宇坐，正喝着茶。
见顾诚火急火燎地把吴岁拽进来，苏若雪放下茶杯。
“诚哥，你们俩在院外聊什么呢？”
“若雪，茶先别喝了。”
顾诚拉开长条凳坐下，抬手指了指吴岁。
“你听听阿岁刚才琢磨出来的买卖，这小子肚子里藏着座金山。”
苏宇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打趣。
“姐夫，什么主意能把你急成这样？”
顾诚顺了两口气。
“阿岁，把你那套海景庄园的想法，跟你若雪姐讲一遍。”
吴岁也没藏着掖着，走到电视柜旁，从抽屉里找出纸笔，趴在茶几上画起了村东头的地形。
月牙湾、荒滩、后山，还有村里通往国道的路，都被他用几根线标了出来。
“若雪姐，你看，这里是我们村东头。”
吴岁的手指落在月牙湾旁边。
“荒滩沿着海岸铺出去三公里，连着后头五百亩山地，全是村集体的地。”
他沿着刚画出来的线，把修路、修码头、建海景庄园，还有海钓的想法，从头讲了一遍。
苏若雪起初还端着茶杯，听了没多会儿，便把杯子搁到一旁，身子也坐直了。
苏氏集团虽然不像顾诚家里靠酒店起家，但家里也是有地产项目的。
眼下不少人都在抢着盖住宅楼、建商业街，做高档度假庄园的却没有几家。
吴岁提的这套法子能不能成，还得看土地性质、审批和后期客源。
可单论路子，的确比挤进城里盖楼新鲜得多。
“阿岁，这图是你现画的？”
“我没学过画图，只能照着村里的地形给你们比画个意思。”
吴岁笑了笑，把笔放到纸边。
苏宇凑过来瞧了几眼，嘴里啧啧两声。
“姐，这地方刚才坐车经过时，我也看见了，风景没得说。”
“可地方终归偏了些，真盖起几百万一栋的庄园，会有人跑这么远来住吗？”
“怎么没人？”
顾诚把话接了过去。
“小宇，你不懂京城那些老爷子和港澳老板的心思。”
“他们有钱以后，怕的就是走到哪儿都让人围着。”
“这里有个安静又不受打扰的海湾，能开游艇，也能吃到刚上岸的海鲜。”
“只要住得舒坦，身份也配得上，花上千万办会籍的人都找得到。”
“庄园要能建起来，京城那边的客人我来找。”
“该跑的旅游项目手续，我也帮着打听门路，不过该报批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有顾诚这句话托底，苏若雪的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几下。
她做过地产项目，账算得比谁都快。
地方摆在眼前，山海条件做不了假。
先签合作意向，派人勘测，再按手续往下推，这笔买卖值得试。
“阿岁，照你的想法，把荒滩和后山批下来，难度大吗？”
吴岁笑着摇头。
“那片地全是盐碱滩，村里放着也是长荒草。”
“只要你的海鲜加工厂能落地，去县里审批，再给点钱，应该不难。”
苏若雪愣了愣，随即抬手点了点吴岁。
合着搞了半天，这小子在这等着自己呢。
他转头看向顾诚，两人眼中都带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这次来就是谈海鲜加工厂和淡水岛的事情，我还能跑了不成？”
苏若雪右手按住桌上的草图。
“这项目，我参与了。”
她站起身，把自己的条件说了出来。
“先说好，咱们现在只能签合作意向。”
“土地性质、建设规划、旅游经营和码头手续，都得查清楚，批下来才能动工。”
“我出六成，诚哥出两成，顺便负责京城那边的客源，也帮着协调该办的手续。”
说到吴岁时，她停了停，笑着敲了敲草图。
“阿岁不用拿现金，这个点子是你想的，土地也得由你出面谈。”
“以后庄园的经营，也要你盯着。”
“这些事都办成了，我和诚哥给你留两成干股。”
两成干股！
苏宇坐在旁边，听得直咋舌。
这么长一片海湾要开发出来，总投资少说也得几千万，往大了做，过亿也不稀奇。
真占两成股份，吴岁的身家可就不只是翻一倍两倍了。
顾诚哈哈一笑，伸手揽住吴岁的肩膀。
“阿岁，这条件够意思吧？往后咱们就在一条船上做买卖了。”
“若雪姐，顾哥，那我就占这个便宜咯。”
吴岁没推辞，痛快地点了头。